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欢快又热闹，与他的心情格格不入。

舞姬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裙，在殿中央旋转，裙摆飞扬，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两年前他也来过，那次是于笙陪在他身边。

如今物是人非了。

尧黎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旁边的内侍连忙又给他斟满，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他以前不喝这种酒，于笙说他胃不好，少喝烈的。

于笙在的时候，连他喝什么都要管。

现在没人管了，他反而什么都想试试。

尧黎昕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面。

冥渊和萧炫云坐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

冥渊正侧着头跟萧炫云说话，萧炫云偏过头，嘴角带着笑意，回了一句什么。

冥渊的嘴角也弯了起来，手在桌下伸过去，握住了萧炫云的手。

那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只是两个人坐在一起时最寻常不过的亲近。

尧黎昕垂下眼，又喝了一杯。

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不用避着人，不用偷偷摸摸，想牵就牵，想笑就笑。

他忽然有些羡慕，羡慕这种光明正大。

他和于笙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刻，他不肯承认，于笙不敢往前。

好不容易说开了，人却没了。

“陛下，您尝尝这个。”

内侍将一碟炙羊肉推到他面前。

尧黎昕看了一眼，没有动。

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一个青年从外面跑了进来。

是邢佑。

邢佑一进殿就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萧炫云身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莫修染依旧跟在他身后。

“炫云！”

邢佑走到萧炫云面前，笑嘻嘻的，“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派人跟我说一声？我都没接到你，要不是下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到了。”

“路上耽搁了些时辰，就直接来赴宴了。”

萧炫云站起身，“好久不见，邢佑。”

邢佑伸手就要去抱萧炫云，手刚伸到一半，被拦住了。

莫修染从后面伸出手，扣住了邢佑的手腕，刚好让他停下动作。

“公子，注意分寸。”

邢佑回过头瞪他，“我怎么没分寸了？我跟炫云的交情，还需要分寸！”

“公子，注意身份。”

莫修染松开手，退后一步。

邢佑气得牙痒痒，可莫修染说的没错，现在萧炫云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他不仅是璇冥的大将军，还是那位陛下的……

邢佑挠了挠头，满脸纠结。

他转回头，看着萧炫云，压低声音，“炫云，那个……陛下，他还好吧？他今天心情怎么样？应该还行吧？我看见他刚才还笑了。”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冥渊，又收回目光。

“挺好的。”

邢佑松了口气，“你不知道，自从知道他是陛下之后，每次见到他，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不长眼呢？”

萧炫云忍着笑。

“你别笑，”

邢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说真的，炫云。”

萧炫云忍不住笑出声来。

冥渊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来。

邢佑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目不斜视，像被先生罚站的学生。

冥渊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邢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拉着萧炫云的袖子，压低声音，“炫云，我跟你说，城东新开了一家酒楼，酒特别好喝，菜也好吃。

明天我带你去，就咱们两个，不带别人。”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冥渊，又补了一句，“你别告诉他，偷偷去。

咱们去喝完了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公子，王爷那边……”

莫修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知道了。”

邢佑松开萧炫云的袖子，退后一步，“我不说了。

炫云，明天我来找你啊。”

他朝萧炫云眨了眨眼，转身往自己的席间走去。

尧黎昕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将杯中的酒慢慢饮尽。

他看着邢佑蹦蹦跳跳地来，又蹦蹦跳跳地走，看着萧炫云嘴角那抹一直没有散去的笑意，看着冥渊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忽然觉得有些倦了。

殿内的丝竹声还在响，舞姬还在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终于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尧黎昕没有急着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

“陛下，该回去了。”

内侍小声提醒他，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披风。

尧黎昕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朕一个人走走。”

内侍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一礼，退下了。

尧黎昕走出殿外，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冷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闷胀的感觉散了一些。

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出了宫门，走到了街上。

冬祈宴是西莜一年一度的大日子，整个王城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

街上挂满了彩灯，一串一串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尧黎昕走在人群中，逆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闹，只有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地与这一切擦肩而过。

“公子，买盏灯吧！”

一个卖灯的小贩忽然拦住他，手里举着一盏莲花灯，“今日冬祈，买盏灯许个愿，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尧黎昕低头看着那盏花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条街。

于笙走在他旁边，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

“陛下，臣去买盏灯。”

于笙说。

“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于笙笑了笑，没有辩解，转身走向那个卖灯的摊位。

他挑了很久，挑了一盏花灯，举着走回来，灯里的烛火映着他的脸，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好看吗？”

于笙问他。

“还行。”

他说。

于笙又笑了，没有再说话，只是举着那盏灯，走在前面。

他一直记得那个画面，于笙的背影，于笙手里的灯，还有灯下那个人的侧脸。

他以为还有很多的机会，还可以一起来，还可以陪他买灯，陪他许愿。

可……

“公子？”

小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尧黎昕回过神，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小贩手里。

小贩接了银子，眉开眼笑，连忙将莲花灯递过来。

“公子，您拿好！

许个愿，明年一定能实现。”

尧黎昕接过灯，低头看着。

花灯在他手里轻轻晃动，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提着灯，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远，他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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