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月前，听说她日日疑神疑鬼，在雨天路过井边的时候失足滑倒了，陪同的侍女因服侍不到位，被活活杖毙。

她疯了，说是我和母亲害死了她的儿子，连同尚行远，一起被她逼疯。

这几日，他们就像疯狗一般追着母亲咬，幸好母亲聪明谨慎。

这一年，母亲与二人斗智斗勇，发展了自己的人脉，创建了自己的产业，她对我说：“宝贝，幸好有你。”

8

母亲的事业风生水起，前来说亲的人络绎不绝，却被母亲统统拒绝。

她说：“不是成了亲，找一个可依靠的男人，便能称心如意过一辈。我有钱，有女儿，这就够了！”

是的，母亲，从不缺席我的成长。

她会在每年生辰的时候，亲手为我制作生日蛋糕。

虽然在上面插蜡烛很奇怪，毕竟我们这里只有过世的人才需要插香点烛，但她说这是她家乡的习俗，在那里，每一个过生日的小孩都喜欢吃蛋糕，吹蜡烛，然后愿望就会实现。

我每年的愿望都很简单，就是能够和母亲在一起。

她喜欢我读书，但不要我死读书。

读书是为了知情、明礼，知道这大千世界，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而不是小小一方宅院，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后来，我大一点了，隔壁家的小男孩想用一根棒棒糖哄我做小媳妇。

我霸气地说：“就这，我母亲可是京城首富，我想要的都会靠自己的本事得到，区区一根棒棒糖，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呢！”

小男孩被我凶哭了，跟她母亲告状，女人不敢当面猖狂，却在背地暗暗骂我同母亲一样都是嫁不出去的赔钱货。

不过，谁在乎呢。

9

我八岁那年，重新见到了尚行远和宋芸。

那时候，母亲已经成了皇商，拥有的地位人脉已是尚行远远不可及的高度。

我们一同去参加皇帝寿辰狭路相逢了。

曾经的白月光暗淡无光，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颓废不堪，听说尚行远受不了宋芸发疯的举动，想要休妻，可是宋芸一次次的自残，逼迫这段关系继续延续。

可能是死去的孩子对她影响太大，看见我，她的眼睛中淬满了毒汁，可转而又扭曲成更多的爱而不得。

“母亲，她好可怕。”

“无事，这里是皇宫，她不敢乱来。”

可我们都低估了宋芸，她是真的疯了。

10

尚行远已有三十，膝下未有子嗣，而我已同他断绝联系。

“颜儿，我毕竟是你的父亲，难道多年未见，你竟连一句问好都没有吗？”

我拱了拱手，满嘴敷衍：“尚将军安好。”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偶有几个不怕事大的，已经调慨起来。

“林欢现在本事可大了，都混成皇商了，听说前阵子，三王爷都去说媒了呢！”

“你这么一说，我总算知道当初为啥要和尚将军合离了。”

诸如此类，远不绝于耳。

“够了，林欢，你不过是个爬床的妖艳贱货罢了，勾引再多的男人又怎样，还不是我不要的破烂货。”

这么多年，母亲早就练就了一颗铜墙铁壁的内心，风雨不透，管他是人是狗。

“这么多年，尚行远你除了脸变老了，心也变得更丑了，好好去找找镜子，看看自己吧。”

尚行远的脸一下子就绿了，“阿芸，我们走！”

“尚哥哥，我还想再见见我们的孩子。”

那双眼睛在我的身上打转，任谁看了，都不忍动容，可我却觉得这感觉像极了被蛇盯上后黏腻、阴湿，无法摆脱的窒息感。

“她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儿子早就死了。”

那一瞬间，宋芸可真是伤心了，肩膀耸动，泪珠滚落，素手取下发间金簪，我清楚地看见她手腕上的斑斑裂痕。

“好，等晚宴结束，你和颜儿说说好话，我陪你。”

尚行远显然是不想扬家丑，努力安抚宋芸。

11

晚宴时，我和母亲避开二人，趁机离开。

她饮了酒，变得与往常不太一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她说要我同她回家，去外婆家，只要坐三站便能到。

家门口有家小吃铺，卖的白糖糕又便宜又好吃，但是每次都被外婆叨叨，都饭点了，还吃零嘴。

“我吃的少，你外婆要说，吃的多了，又嫌弃我，哎呀，你外婆就是嘴硬心软。不过，囡囡你啊，是个乖孩子，外婆见了，一定特别喜欢。”

“母亲，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她不说话了，只是望着天上那轮圆月。

好半晌，才说：“大概没有机会了吧。”

母亲将眼睛闭了起来，我知道她累了，于是像小时候她哄我睡觉一样轻轻拍她的背。

只是，明明我拍得这样缓，为何，乘坐的马车却是愈来愈疾。

“糟了！”

马车脱离了缰绳，早已偏离，连马夫都不见踪影。

我想赶紧将母亲唤醒，可她却如同沉睡般，毫无知觉。

前方，就是一片悬崖，我们母女很有可能丧命于此。

可是，如果要死，那就让我一人承受吧！

我奋力将母亲推出，应是那剧烈的疼痛，让她有了知觉，在坠落的过程中，我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

如果生命的最后几秒可以许愿，我的愿望是希望上天对母亲好一点，让她回家吧！让她见到自己的母亲，做一个快乐的姑娘吧！

不要难过，不要为我难过。

12

我不知道神明有没有听到我的祈求，但我听到了宋芸的声音。

“真是可惜了，没能亲手杀死林欢，那就换你给我儿子偿命吧！”

谁都没想到，崖底是一片湖，我没死，宋芸将我捞了上来。

可我年纪实在太小，现如今，说一句半死不活也不为过。

宋芸将我全身用红线绑住，又在我的全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两根白烛泛着幽蓝的光，像是祭奠死去的人。

“颜儿，当年我问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你还记得吗？”

见我沉默不语，她自顾自地往下讲。

“我都想好了，男孩就要尚铭，女孩就叫尚晴，只要他们出生，我一定会好好爱他们，不会将你身上发生过的罪过延续在他们身上。”

“但是，你和林欢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们，都是你们，如今，我要你生不如死地死去，用世间最恶毒的咒法来给我的孩子偿命。”

她拿出利刃，往我的腿上割下一刀，立马有汩汩的鲜血涌出。

“痛苦吗？尚颜，我的身上可比这多得多。”

她狞笑着脱下衣衫，将那丑陋的疤痕一一展现。

有一瞬间，我竟然很想哭，不是因为父母的不公平，而是，我死了，母亲也会这样难过吗？

可惜，宋芸已经疯了，我还想活着，想看明天太阳的升起，想看到母亲的面容，还想听听母亲原本世界的故事，在那里，是不是也有像我一样被亲生母亲所厌弃的孩子。

整整七天，我被割肉放血，整个人奄奄一息，宋芸在这样的快感下，竟也怜惜起我来。

她疯得彻底，病得不轻。

有时待我很好，有时凌迟打骂，诉说命运对她的不公。

我累了，我想，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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