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瑟瑟。

西民主大街，两旁林立的松树像是两道黑黑的长墙，压抑又沉闷，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力车多一些，许是年关将至的缘故吧。

大街17号，是分别由四幢四层的青砖楼，呈梯形合围的所在，为意大利驻伪满洲国公使馆，正门临街是兴亚式门楼，门口两名伪满警备部队的士兵站岗。

一辆人力车不紧不慢地在门口台阶下停了下来。

邱紫坤一袭白色呢料大衣，红色的围巾啥是亮眼，挎着皮包款款走上台阶，向警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当她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棕色木门的当口，后面的矮胖人力车夫跑了上来。

“小姐，您给的钱多了——”

“哎——，你站住，这是什么地儿？你想上来就上来呀？”一位警卫拦住了他。

邱紫坤停下脚步，娇颜回转：“小心意了，收着吧，也不容易。警卫大哥，不要难为他了。”

“那——您啥时能回太白居？我在这等您吧？我再送您回去。”

“好吧，也许用不了多久的。”

邱紫坤顿感觉楼里的却还是有几分冷风的，阴森森的，高跟鞋走在水门汀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咔咔”声。

大厅的最里面的实木拱门下，站着一个清瘦的西装男子，他谦和地微笑着说：“是东亚晨报的邱记者吧？里卡多公使先生在他的办公室等您，请随我来。”

“好的，谢谢。”

邱紫坤随着这男子径向右侧楼梯走上来，走到二楼左拐，是长长的连廊，两边每个房间的门都在紧闭着，黑洞洞的，远处右侧间隔的窗子透射进来灰暗的光，仿佛在和着两人的脚步声颤抖着。

走到尽头，又左拐，顺着楼梯上到三楼，正对着楼梯口的木门洞开着，里面传说阵阵爽朗的笑声。

“邱记者，您请进。”西装男子在门口止步了，待邱紫坤进了房间，他从外面关上了两扇门。

房间很宽大，东向实木办公桌后高背椅边上，一个光头胖子面对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在和另一个褐色卷发的小个子在交谈着。

“请问哪位是里卡多公使先生？”邱紫坤礼节性站在厅中的波斯地毯上，她感觉有些压抑不安。

“嗷——嗷——漂亮的邱小姐，您好。请坐。”褐色卷发的里卡多一边用生硬的汉语招呼着，一边转出来。

鲶鱼眼潘生渠也转过身来，干咳一声，嘶哑地说道：“邱小姐，真是风姿绰约、娇媚不凡啊！”

邱紫坤感觉很是诧异，内心不觉一阵慌乱，她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久仰邱小姐的大名，我这里在计划一个中国新年的商务活动，要在报纸上发报道，所以请您来商讨一下。这位是张总理府上的总管潘先生，也是我的朋友。”

邱紫坤只能装作不认识，微笑着说：“见过潘先生。”

三人分别在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里卡多本没有胡须，他却用手捋着下巴不住地打量着邱紫坤，眼露光亮地说：“邱小姐，我的事情呢也很多，我们的活动我全权委托潘先生帮我，具体怎么办你们研究，我先失陪一下。”

“啊——那不妥吧？”

“怎么不妥？我们充分相信这位大满洲帝国的总理的助手。哈哈——”说着，里卡多站起身来，拍了拍潘生渠的肩膀，缓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房间里的两个却还是没有说话。

邱紫坤的心跳声仿佛让空气中敲起了规律的鼓点。

时间过了几分钟。

“为什么我多次给你传递消息，你都不回？”潘生渠沙哑的声音首先打破了沉默。

“有什么可见的？你们对我家人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想到你，我觉得恶心，也不想为你做事了。”

“女人啊，真是善变。你想摆脱我？哪有那么容易？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这样安稳地在新京生活？”

“我只想做一名记者，不想再为你们做事了，我感觉没有什么必要了。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

“别忘记，你加入力行社的誓言。”

“够了，够了，你们害了我的母亲，迫害我的弟弟，要挟我控制我，你还恬不知耻玷污我，我也为你们杀了十几个共党，我不再想那样了。”邱紫坤怒火难抑，站了起来，看着潘生渠阴森的面庞。

“原来你都知道了，行，我也不瞒你了。但都是毛人凤干的，不是我做的。你是知道的，我是从心里多么在乎你”

“得了吧，你们控制我，让我去盯着程恭年，让我为你们窃取情报，让我为你们杀人——我够了！”

“好好，你想做个好人，想做了贤妻良母，那个姓程的还能要你么？他现在和放送局的娘们打得火热，早就把你抛弃了。”

“那还不是你搞的么？别再要挟我了，我不怪他，我也不会再让你控制我了。”

“我们怀疑姓程的通共，要不是顾及你的想法，我早就除掉他了，我除掉他，你就真的不在乎了？”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已没有关系了，当年没有正式结婚，现在更彼此没有瓜葛。”

“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潘生渠“力行社即将在年后改组了，要与党务调查处合并了，我的职权也会被稀释，要不是考虑我在东北还有一些产业，我也放不下你，不然我早就回南京了。”

“我早就看透你是人面兽心的家伙了，别再和我动什么心思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是么？你要想清楚，要不是我在保护你，你还能天天光鲜地当名牌大记者么？为你所说的新闻去为民众发声么？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年来，你接触了一些赤色思想，不然你不会是这样的。”

“你以为把我骗这里来，就是重申对我的控制权么？我是我自己的，你别痴心妄想了。”说着，邱紫坤就要往外走。

潘生渠迅速提手抓住了她的左胳膊，“美人，看你对我的心已如止水了，我还有什么顾及呢？”

“你放开我，放开我——”

“你喊也没有用，我告诉你吧，现在日本人要你指认程恭年是共党，这样你也留下性命，不然，你也别想活命了。”

“什么？日本人？你——原来你叛变了——”

“我要保住我的产业，保住的富贵，有什么错？南京是怎么对我的？没有用，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是日本关东军菊机关副机关长，你帮我指认程恭年，我还能保你平安。否则，你还有什么选择？”

“与我无关，毕竟我与他夫妻一场，而且是我先脏了对不起他。”

“说那个没有用，你必须为我指认他，你没的选择。”

“你原来也是叛徒——”说着，邱紫坤把大衣袋里的小手枪掏了出来，直对着潘生渠光亮的脑袋。

“说你傻，你还不认，我的身手你不知道？你怎么能跑出我的手掌心？”潘生渠突然甩起粗壮的右腿一扫，邱紫坤就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了，手枪甩了出去，与墙角的花盆撞在一起。

“你放开我，禽兽——”

潘生渠用手中的帕子在她的脸上盖了一下，而后轻轻将她瘫软的身体放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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