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峰，嘴唇颤抖。

“这样就好像上天在偏心我，让我免受一切痛苦。我真的不懂啊。不可能吧。就算现在，我有时候也会想其他老师啊家长啊发现我跟一个男的在一起，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当老师了呢。”

他看到吕峰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而他自己也是。

“对不起。”他哑声道，“我就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会连累彼此。我爸前些天还跟我说‘你不觉得你们很不正常吗’，那时候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确实又变回高中时那样了。那时候我多想答应你啊，但我顾虑太多了。我想到我们都是高中生，又想到你一开始并不喜欢我。我还想到你以后会对我感到厌倦。所以，就算你怎么求我给你承诺，我都没办法答应你。”

手被握住了。

“这不怪你。”吕峰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那时候连晚上出去都要怕被爸妈骂，怎么能让你放心地答应我呢？你不用自……”

“不是的，我不是想说这个。”他打断了吕峰的话，“我是想说……没有发生，我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太悲观了，还总是跟自己说别将事情想得太美好，觉得这才是理性的。

但为什么高中时被人发现我是同性恋了，我却没有遭到自己想象中的可怕的事呢？”

“其实一开始发现你是gay的人是我。”

听到吕峰这句话，他全身一颤，然后揉着眼角，哭着笑出来了。

“对啊，不但没有遇到可怕的事，我甚至还得到了一个男朋友。”他握住吕峰的手，继续哭着笑道，“你说多么奇怪啊。原来上天给了我最好的运气，我却一直以为自己很倒霉。”

“那你的答复是什么？”

夏思远愣了，片刻后才意识到吕峰是在趁机索要是否同居的答复。

觉得好笑又好气的同时，又不禁因这种急切而感到甜蜜。

因为喜欢他，所以怎样都要抓住他的手，想和他同居，想要一个承诺。

似乎当年那个跪下来恳求承诺的男生就在眼前。

那时候他完全不敢点头。他知道父母之后的安排，也在母亲一次次的说教中，隐隐认可吕峰对他只是一时兴起。

他们的关系被撞见的时机太差了。他刚好知道了假告白的事，而他又是那种会将伤害深深地记在心中的可怜虫。

然而此刻，他能够给出答复了。

没有发生，他害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在其他世界里，也许存在一个最可怜的自己吧。

在那个世界里，吕峰没有喜欢过他，还将他喜欢男人的事说出去。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知道莫老师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他怎么都没办法达到父母的期待，仅仅因为他无法控制的性取向，还因为他愚蠢地以为能得到自己暗恋的男生的爱。

仅仅因为……他是个有温度的、有心跳的、会对爱情有所渴望的人类。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对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消极怯懦感到无语。

原来他如此幸运啊。

“可以的……”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稍稍平复下来，哽咽道，“对不起，我答应你。”

那时候在体育馆舞台的帷幕后面没能说出的话在多年后终于说出来了。

接着他就听到吕峰大大舒了口气，似乎刚才很紧张地等着答复。

也是，毕竟对不能结婚的他们来说，同居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

“到时房产证只写你的名字。这样能给你一点保障吧。至少为了房子，我也不会轻易和你分手啊。只是发条信息肯定是不行的。”

吕峰知道他的不安。

他永远都无法消除不安吧。两人一开始的交往并不算美好，后来更是在无法抗拒的阻力面前不得不分手了。

可是……他现在不就抓住了这个人的手吗？

这只手是递到他面前的。也许他不需要特地去抓住幸福，因为他很幸运地有一个爱自己的人。那个人会将幸福一次次地塞到他的手中。

在那次假告白之后，吕峰没有将这个秘密宣扬出去。他们的关系被同学发现后，吕峰也悄然地帮他摆平了。

最后也是吕峰在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中再次向他伸出手的。

他转过身去，紧紧地环抱住吕峰：“明天……去我家吧。”

吕峰愕然地咦了一声。

“因为我还没有跟爸妈正式介绍过你啊。”

“他们不会欢迎我吧。”吕峰的声音中带着苦笑。

“大概吧。那我们说两句就走。反正我只是……”他将脸埋在吕峰的胸膛里，“我只是想跟他们说，我很正常，跟你在一起也很幸福。”

如果在别的世界里有个陷入绝望长夜的夏思远，那他要连同那个夏思远的份一起幸福。

在那个下雨天，他鼓起勇气，对一份假情假意的告白点头了。

可是正如当年那个高中男生坐到他身后的座位跟他说的那样，告白是假的，但后面都是真的。

他们的相爱是真的。

他抬起头，用湿润的眼睛的眼睛看向吕峰。

吕峰还在苦恼地皱眉嘀咕道：“这就是‘丑妇终须见家翁’吗？其实我还挺怕跟莫老师相处的。”

然而在听到夏思远的下一句话后，吕峰停止嘀咕了，叹了口气道：“那就只能去见家长了。”

他说的不再是当年的少年痛苦地说出的“为什么我会遇到你”，而是——

“吕峰，我很感谢遇到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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