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机立断，头也不回地扛起史蒂夫就跑。然而随着耶和华的死去，整个净火之地却反倒活了过来，无数坍塌的石块扭曲成不明意义的灰白色色块，色块又像马赛克似的一个个堆积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伸手向他们掠来！

莉莉安惊险地躲过。但随着身后的追击越发猛烈，她意识到，这是净火之地最后的挣扎，这毕竟是耶和华所建之天国，耶和华死了，天国自然也会覆灭！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可莉莉安不是梅塔特隆，她根本不知道开启净火之地向外通道的密语——事已至此，如果不想被净火之地拉着垫背，她就必须自己撕出一条活路来！

“史蒂夫，”莉莉安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开口道，“我爱你。”

“所以，我一定会将我们一起活着带出这个鬼地方的。但我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因为……我的力量可能会在这中途耗尽，而外面就是九重天，那里正陷入战乱。”

“你想要我做什么？”史蒂夫敏锐地意识到她的言外之意。

“抓住我。”莉莉安说，“不要放手。”

“相信我，莉莉安。”史蒂夫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又带着笑意，“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莉莉安也因此露出浅笑：“我也是。”

他们最后交换了一个一触即离的吻，紧接着莉莉安的身体溃散成一团狂暴的黑雾，裹挟着史蒂夫就朝净火之地化作的巨人冲去！但她并没有选择直面巨人，而是用力拉拽住巨人的脚踝，将它狠狠拽了下去!

……这简直是亘古绝今之举。就连第九重天上正在酣战的一众天使，都从未见证过如此雄奇壮伟的景象。向来超脱独立于整个世界存在的净火之地化作的巨人，正在被一团状似野兽的浓烈黑雾咬着脚踝从天上拽下，完全跌落进无垠的九重天外，在宇宙中无声燃烧起黑色的火焰，如同预言中的末日降临。

火海之中，莉莉安用尽全力将净火巨人踹向太阳的方向，直到巨人被太阳的引力吸住，化为齑粉后，才终于力竭地向下坠落——摆脱了耶和华与天使的操纵后，来自肉身的引力会自然而然引导史蒂夫的灵魂回归地球，此时莉莉安需要做的，就是蹭史蒂夫的回程车而已。

她已经精疲力竭。但莉莉安还是小心地保护好史蒂夫的灵魂，包裹着他漂浮在广袤的宇宙中。

莉莉安还从不知道九重天之外，竟然就是宇宙呢。从恒星到行星，银河就此流淌在她的眼前。她望着眼前这些古老的星球和绵延的星云，由衷感到一阵平静和解脱……一直以来折磨束缚她的枷锁打开了，她终于能够自由而快乐地徜徉在这里！就好像自己也是一颗星星似的，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动作，只用静静漂浮，慢慢旋转。

就在莉莉安以为，自己真的也变成了一颗星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于浩瀚的星河中牢牢抓住了她。

那是……

来自地球的引力。

来自史蒂夫的引力。

莉莉安骤然回神。

她和史蒂夫的灵魂正越过大气层急速下坠——下坠——

阿尔卑斯，多洛米蒂山脉，某处野花盛开的山坡上。

浓长的睫毛颤了颤，莉莉安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双眼睛，蓝绿色，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莉莉安……”史蒂夫的眼睛先是弯了弯，而后莉莉安听见他轻声说，“你看，太阳出来了。”

她顺着史蒂夫的目光抬头看去，先是看到天边被染成金红色的浮云，随后，一轮红日升起。

莉莉安静静注视着一切。

过了一会，她轻声说：“你看，史蒂夫，我答应你的都实现了。”

她不无得意地说，举起醒来时就和史蒂夫十指交握的手摇了摇。

“我们不仅活了下来，还一起看了日出。”

莉莉安说着，手渐渐垂了下去。她很累了。

“我……我想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史蒂夫也用最后的力气拥抱她，握紧她。

“我和你一起。”他用一种虚弱，但很温和的语气说。

莉莉安其实已经不太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在释放了全部的力量将净火巨人丢到太阳里后，她的灵魂正在极速地衰弱下去，但她知道史蒂夫就在身边，所以并不感觉害怕。

莉莉安将头轻轻靠在了史蒂夫的肩膀上，脸亲昵地蹭着他。

“……我知道。”她回握着他的手，“瞧，你被我抓着呢，史蒂夫。”

莉莉安说着，慢慢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莉莉安的脸上，将她总是苍白的脸映照出几许血色。

史蒂夫觉得这一幕怎么也看不够，他爱怜地望着莉莉安，他一直望着莉莉安。

……直到，他的意识，也消散在温暖的晨光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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