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全本小说网 https://www.qbxsw.cc]

沈俏娘抬起头,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先生,她这五天一文钱没挣,你要我把听雨阁给她?”
桌案另一头,顾怀章端着茶,神色倒是平静。
“是。”
“……”
沈俏娘气笑了。
“你是不是在教坊待久了,银子两个字都忘了怎么写?”
一旁,谢清蘅拨算盘的手微微一顿。
教坊?
她抬了抬眼。
顾怀章却像没听见,只将杯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磕。
事情还要从昨日说起。
万翠楼二楼东侧最好的几间上房里,听雨阁空出来了。
原先住在那里的,是一等牌的如意姑娘。
跟了她两年的熟客前些日子终于下定决心,将人连同剩下的身契一并赎了出去。
昨日一早,人便坐着马车出了北里。
如意一走,屋子自然空了。
于是从昨日下午开始,整个万翠楼便都在等一件事。
——听雨阁接下来给谁?
那可不是寻常一间房。
万翠楼的姑娘分三等,住处自然也有高低。
三等牌多在一楼的小间接客,房间狭窄,只供寻常客人消遣,极少留宿。
二等牌则住二楼,房间宽敞许多,可以留客过夜,几个姑娘共用丫鬟伺候。
至于三楼——
能住上去的,本就是万翠楼准备往上捧的人。
而临街的听雨阁,更是三楼数一数二的上房。
推窗便能看见北里最繁华的一段灯市;内外两进,里头另设浴间,冬暖夏凉,连帐幔、熏香和床榻上的锦褥,都从楼里最好的一份里挑。
虽说住进三楼的姑娘,不一定已经是头牌。
可所有人都知道——
谁住进去,便意味着沈俏娘准备捧谁。
因此听雨阁才刚腾出来,今日,便已经有不少姑娘差遣丫鬟来账房打听。
谢清蘅自然知道她们真正想问什么。
眼下桌上摊着的,正是上个月的账。
沈俏娘伸手点了点其中一页。
“红绡。”
阿蘅垂眼看了一遍。
“上月流水排第四,熟客七人,回客十四次。
最近一次竞牌已经叫过百两,后半个月的流水比前半个月涨了近四成。”
沈俏娘抬眼看顾怀章。
“她原先在风月楼就是一等。
到了我这里重新定成二等,如今也算争气。”
顾怀章没说话。
沈俏娘又点了另一行。
“绮罗。”
苏绮罗。
二等牌。
入万翠楼两年多,算不得最漂亮,却最知道什么客人值得花心思。
这三个月,她的流水一路往上走。
“上月流水排第二,接客二十次,熟客九人。
若只算近十日,她甚至比红绡还高一些。”
沈俏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绮罗为了听雨阁,已经等半年了。”
“所以呢?”
顾怀章终于开口。
沈俏娘瞪他。
“所以按资历、按流水、按最近的势头,怎么轮,也该是红绡或者绮罗。”
她又翻了一页。
“再不济——孟朝云。”
说到这个名字,连阿蘅都抬了一下眼。
那位卖蛇的孟姑娘自从二百两开牌以后,这几日正红得发紫。
裴镇岳竟当真把她连包了半月有余。
白日里镖局有人来送东西。
到了晚上,裴东家便准时出现。
整个万翠楼现在谁不知道,那位新来的蛇女正得宠。
沈俏娘一拍账册。
“二百两开牌,裴镇岳又连续包了十几日。”
“你要是说把听雨阁给孟朝云,我都能点这个头。”
“可夜雪?”
她转向阿蘅。
“她这五日多少流水?”
屋里安静下来。
阿蘅翻到夜雪那一页。
其实不用翻,她记得。
但在沈俏娘盯着她的时候,她还是十分认真地确认了一遍。
然后道:
“零。”
沈俏娘立刻看向顾怀章。
“听见了?”
“零!”
她伸出一根手指。
“五日。”
“一文钱没挣。”
“楼里给她吃,给她住,连她屋里换下来的被褥都比其他姑娘用得好。”
“结果呢?”
“邓岫五天没来,她便五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顾怀章淡淡道:“是你没让她接。”
沈俏娘险些被他气笑。
“我敢让吗?”
“不是你顾先生自己说的?夜雪不能像寻常姑娘那样,一桌一桌接散客,不能今日陪这个喝酒,明日陪那个睡觉,不能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东西糟蹋了?”
顾怀章点头。
“所以我才说,她该住听雨阁。”
沈俏娘:“……”
谢清蘅默默将算盘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她觉得,今日这架大概还有得吵。
果然。
沈俏娘声音都高了八度。
“五日一文钱没赚,你还要我把最好的房间给她?”
“顾怀章,你当我开的是什么?”
“善堂?”
“寺庙?”
“还是专门替姑娘养清名的地方?”
顾怀章终于放下了茶盏。
“夜雪卖的从来就不是那层身子。”
沈俏娘一顿。
顾怀章看着桌上的账本。
“她真正值钱的,是她在这种地方待了这么久,身上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被磨掉。”
“什么?”
沈俏娘皱眉。
顾怀章继续道:
“邓岫为什么愿意在她身上花银子,你当真不知道?”
沈俏娘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顾怀章伸手,在夜雪名字旁轻轻点了一下。
“你现在把她扔去三等。”
“一天三桌,五天十五桌。”
“这个月账面自然好看。”
“再让她学着陪笑,学着劝酒,学着客人手伸过来时该怎么往怀里靠。”
“不到几日,她就能重新开始挣钱。”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然后万安城就再也没有夜雪了。”
“只会多一个会陪男人上床的普通姑娘。”
屋内忽然静了。
谢清蘅下意识看了顾怀章一眼。
沈俏娘沉默片刻,却仍旧没松口。
“说得再好听,也得有入账。”
“以邓少主的性子,就是腻了。”
“男人看见一件新鲜东西,多花几两银子不奇怪。”
“清纯也好,生涩也罢,第一次值钱,第二次还能值钱?”
她靠向椅背。
“想要个黄花闺女,还不容易。”
顾怀章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谁说夜雪值钱,是因为她未经人事?”
沈俏娘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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