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秘术，巨躯霎时恢复常人尺寸，执诛魂刀落于御火殿残破的殿顶。

俯视碎砾中那具生机尽失的尸骸，银色光泽黯淡，年轻的面容犹带惊骇，双眼圆睁，猩红消散，只余灰暗瞳孔。

内丹被夺、五脏碎裂，对普通人来说必死无疑。但到了这等境界的修士，却未必当真死绝。

灵眼破妄，幽祟显形！

砖石崩裂，残纹显露，法力丝丝散去，黄箴子尸身残存真元正溃散入地脉。而这种种还只算表象。

妙华飞甲具有护命奇效，战斗中虽屡遭损伤，仍保黄箴子元神安然无事。

肉眼难察的元神已悄然离体，凝作微弱魂光，贴着残砖缝隙，鬼祟游入御火殿某个隐蔽处。

“想借暗室脱身，当个祸害？做梦！”成白目闪寒芒，纵身跃入殿内，诛魂刀划出凌厉弧线，刀锋精准劈入地砖。

整块石板应声掀起，碎屑飞溅中，露出底下暗门。

门内刻着用于隐匿的细密符文，神识稍弱者即便扫过，也难发现。

门后幽深阶梯之下，微光隐现，似寂然无人。

“收！”成白轻喝，识海微动，头顶悬浮的生金塔释放威压，森然如狱，镇住暗室。

磅礴摄力席卷，暗处响起细微的凄厉尖叫，却不似人声，饱含怨恨和不甘：“不……老朽修行五百个轮回纪！不要……”

黄箴子元神被强行拖出，任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打着旋儿落入塔内，镇压在某层小世界，再无隐患。

“五百个轮回纪，差不多等于凡间三万年，才爬到一方霸主之位，倒也真能忍。”成白轻笑道：“还想伺机夺舍躯壳么？先待在塔里，看你表现再说。”

殿外追逐八仙游残影的五个云钢傀儡失去目标，掉头急着护主，争先恐后扑来。

“都去做个伴吧。”成白再祭生金塔，将来犯傀儡一股脑儿收个干净，颇为满意，“打造素真飞甲正好省了合成材料，这些不纯的货色精炼塑形，绰绰有余。”

两种炼器产物用料类似，但飞甲在各方面要求都高得多。

成白收起诛魂刀，举步踏下石阶。

这暗室不大，却自成一体，四壁皆由黑玉砌就，只嵌几颗月莹石，幽冷微光如薄雾散开。

石质书架上码放着玉简和兽皮卷轴，有的已积薄灰，显然久未翻动；角落堆着精炼山铜锭，清辉映照下隐泛铜光。

成白神识一扫，尽览石架藏品：大多是日常炼器心得，唯里侧几卷秘录最为珍罕，古旧而沉厚。

《安魂符》，尊品灵器，可护魂魄，抵御外邪侵蚀元神，系一次性消耗品。某些养灵丹防不住的手段，它依然有效。

《瞬移符》，源品灵器，立时移至心念所及处，保命的绝佳利器。也是一次用品，虽不及传送术去得远，却要灵活得多。

《招魂幡炼制法》，良品魂器，具有收集残魂、召回元神的功效，某些场合无可替代。

《九宫剑匣·全本》，特殊魂器，因材质和符文法阵之精妙，可炼出三种不同品阶：入门一匣装九柄剑；居中为双九之数，即黄箴子所用；佳者集三十六把飞剑于一匣，心念所至，剑化长河。

还有最让成白惊喜的：“嘿！完整版《妙华飞甲图谱》，逸品魂器，黄箴子身穿的那种护体宝甲。这趟来得值，便宜我了！”

他将五枚玉简收入须弥芥子，又薅走大把山铜锭，踱出暗室。

黎明的曙光初透，映得山头微泛淡金。

成白立于殿顶，淡然俯瞰宗门。

烈焱门五堂弟子早被惊天动地的大战惊醒，各处堂口的飞檐下，各片街坊的门窗边，零零散散聚着不少人。

他们仰着头，眼眸凝着狐疑和敬畏，远远观望御火殿上那道身着碧灵宝甲、面容冷峻的“掌门”身影。

先前恶战声势太过骇人，余威犹未散尽，满山静寂，没人敢轻易靠近。

暴君形态的成白挥刀劈开剑阵时，刀光如怒雷裂空，映亮整座赤脊峰。

黄箴子的苍蓝火莲在夜空绽放时，森冷刺骨的寒气纵横百里，草木凝霜，虫鸟噤声。

对于连天人境都未企及的绝大部分弟子而言，这已经不是等闲斗法，而是天灾临世！众人心胆俱寒。

局势平息，“自家掌门”依旧立于殿顶，毫发无伤，本身就是沉默的威慑。

成白顶着黄昀子的容貌，神色如常地望见数人从五堂掠出，聚在一起。

他掩去眼底犹豫，懒洋洋道：“该来的要员快到了，帮你们捋捋吧。”遂返身走向内殿。

五位长老联袂来访，分别是聚脉堂、炼器堂、执法堂、卫道堂、传薪堂的一把手，带着亲信弟子，个个脸色凝重，眼含疑虑。

领头的是聚脉堂首席长老，一位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

他偷眼望向成白，又飞快扫过殿顶破裂大洞和遍地残垣碎石，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压住心头疑问，低头躬身道：“聚脉堂首座黄砺携大弟子黄镗，参见掌门圣主。不知……适才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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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白没有立即回答，只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每一张脸。

黄砺恭敬中含试探，炼器堂长老眼带忌惮，执法堂长老眉宇间压抑着质疑，卫道堂长老本能地攥紧袖内法宝，传薪堂长老始终低头不敢对视。

片刻沉默让殿内气氛愈发紧绷。

成白这才默运腹语之术，嗓音既保持黄昀子的特征，又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獠深夜潜入御火殿，盗取妙华飞甲，被本座当场剿灭。”

他随手一指那具蜷缩在瓦砾间的残尸。

此时黄箴子尸身不复昔日老迈，已是陌生青壮模样，与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形象大相径庭。

在场烈焱门后辈压根没见过黄箴子年轻时的相貌，而每个修士特有的万物之力死后即散，再难辨认。

成白自有思量：“这老怪物在百年前锻苍峰一案中，把旧识都铲除干净了，又闭门不出。前后面貌大变，正好可充作外人的依据。”

果然，无人认出那具尸体是黄箴子。

“原来如此！”黄砺面露恍然，双掌一拍，直如拨云见日，“夜间突来魔音剧震，山门内外大乱，竟是外敌趁火打劫。伏诛此獠，本门之幸！”

其余四位长老虽仍有疑虑：何方盗贼有这惊世手段？那笼罩赤脊峰的恐怖压迫感，岂是寻常修士能及？轻飘飘一句话就揭过去了？

但聚脉堂首座已带头表态。他们深知，懂得越少，活得越久，怎敢跳出来触霉头？

五堂长老又瞥了一眼那横陈地面的残尸，迅速交换眼色，彼此心照不宣，齐齐躬身：“圣主神威盖世，平定乱象。”

黄镗从黄砺背后探出头来，一副义愤填膺之态，咬牙切齿地冲着尸首方向啐了一口：“这贼人可恶，竟敢劳圣主动手。弟子待会儿将这堆破烂拖去喂狗！”

成白对他的殷勤置若罔闻。

黄砺环顾四周，迟疑道：“御火殿平日由黄箴子师祖镇守，怎不见他出面？”

另四位长老也纷纷接话。

“太上长老虽不理俗务，但御火殿是他潜修之所。”

“如此大事，不该毫无动静。”

“多年未得见他老人家金面，莫非有意外？”

殿堂被打塌了一半，泰斗人物却踪影全无，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成白面色平静，声音低沉而悠远：“熔岩峡谷群龙俱灭，太上长老黄箴子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句话狠狠钉进五位长老心口，令他们神情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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