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落定之后，时知缈心里那块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她回到公寓，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壁上，闭了会儿眼。

然后她拿起智脑，给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

【可以收网了。】

对面隔了大约十秒，才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话，但时知缈知道，这一个字，就是一切开始落下的信号。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时知缈照常去工作室，打磨作品细节，准备决赛的资料。

时母那边，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知缈！你爸提车了！黑色的，可气派了！】

【你姑姑说想让你回来吃顿饭，说给你补补身子。】

【对了，那个项目对接人怎么联系不上了？你帮忙问问？】

前几条消息，时知缈都一一回了，语气温和，扮演着一个乖巧贴心的女儿。

直到最后那条消息发来之后，她没有回。

第二天，时母又发来一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

【知缈，你看到妈的消息没有？那个对接人，真的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时知缈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第三天，时母的消息变成了一连串语音通话。

一个接一个，疯狂地弹过来。

时知缈没有接。

她把智脑调成静音，扣在桌上，继续画她的设计稿。

第四天。

时母终于不再打电话了。

她发来一条长长的文字消息，语音转文字，断断续续，能看出打字时的手都在抖。

【知缈……妈今天去银行查了，那个账户……那个账户里的钱，全被转走了。】

【对接人联系不上了，陆氏那边也说，这个项目因为不可抗力中止了。】

【你爸今天晕倒了，送去医院了。】

【那个保证金……他们说只能退三分之一……】

【知缈，你说句话啊，妈求你了……】

时知缈看着这条消息，目光在“不可抗力”四个字上停了几秒。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

她慢慢地打字，回了一条。

【妈，项目中止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保证金退不退，退多少，那是陆氏和银行那边说了算，我也没办法。】

【爸的身体要紧，你们先照顾好自己。】

发完之后，她放下智脑，没有再看。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一丝波澜。

时家的船，终于沉了。

卖房的三百万，打了水漂。

新车刚提回来，就要转手。

姑姑那些沾光的亲戚，一听说钱没了，跑得比谁都快。

时父时母耗尽家底，换来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镜花水月的空欢喜。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亲手递上来的。

时知缈看着窗外，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她转身，走进书房，坐在工作台前，拿起画笔。

这件事，从此，就翻篇了。

她不会再想起他们，他们也不配再占据她生命里的任何一分。

她低下头，开始画新的设计稿。

——

傍晚，时知缈接到周予珩的电话。

“忙完了吗？”他问，声音温和。

“嗯，差不多了。”

“那出来一趟吧，”他说，“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时知缈没有多想，换好衣服，出了门。

周予珩的车停在楼下，看到她出来，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了车门。

“今天去哪？”她上车后问。

“到了就知道了。”

时知缈发现，周予珩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领口系着一条暗纹领带，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和平日里那副温润随和的样子，有些不同。

车子穿过城区，最终停在一处安静的街角。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黄昏的余晖从枝叶间洒下来，在路面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街角有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咖啡馆，门脸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木质的招牌上，用花体字刻着店名。

时知缈下车，有些疑惑地看着这条安静的街道。

“这是哪儿？”

“我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周予珩说，走到她身边。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示意她先进。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店主，正站在吧台后擦拭着杯具。

看到周予珩，他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予珩带着时知缈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梧桐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光影斑驳。

“这家的咖啡，我从小喝到大。”周予珩说，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带着点回忆的意味，“小时候，我母亲不管我，我就经常一个人跑来这里坐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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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说，但时知缈听出了那层平淡语气底下的东西。

店主端来两杯咖啡，放在他们面前，又退回了吧台。

周予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看向时知缈，目光认真起来。

“我听说，沈砚白和陆景琛，都向你求婚了。”

时知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端着咖啡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看着他。

周予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也听说了，时家的事，处理完了。”

时知缈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周予珩看着她，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她消化这些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温和而笃定。

“我想了很久，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圆润，像是被放在身边带了很久。

周予珩看着她，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先开口。

“上次在政法部，你说，我在那里的样子，和在你身边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知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告诉你，”周予珩说，声音低而平稳，“在我身边，你可以看到最真实的那个我。不是周家的继承人，不是学生会会长，只是一个……愿意为你做饭，愿意陪你看老电影，愿意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的人。”

他打开那只深棕色的丝绒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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