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得太明显，还是本身有某种感知的能力，魏斯偏过头看了张庭宇一眼。

这位在会上说话始终冷得像块密不透风的墙的中年女性，在看向她时，目光却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安抚。

仿佛在对张庭宇说：这里还有他们这些大人在。

“布莱克伍德先生似乎将监管直接理解成了重新分配，我相信埃文斯阁下不是这个意思。”魏斯很快说道。

埃文斯爽朗一笑：“的确，布莱克伍德先生未免有点过于紧张了。事到如今，我们十位的位次已经许久没有变化，即使是张小姐进步神速，她也并没有伤害我们，我只是在为游戏后的世界着想。”

奥尔洛夫嘴唇翕张，扫了布莱克伍德那逐渐冷却的样子后，还是没开口。

这些人出言安抚的动机，到底是为了各自利益，还是给李文一这个全球第一面子，张庭宇真的分不清。

“好吧，没想到这个话题反倒让各位不快了。”坐在主位上的女孩依旧淡然，正如张庭宇第一天在国家体育场见她时那样。“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和埃文斯阁下说得差不多，只是不希望某些游戏的力量再大范围波及平民。”

说罢，她缓缓偏头，目光落在了右手边的奥尔洛夫身上。

“您说是吧，奥尔洛夫阁下？”

参会之前，张庭宇很清楚，从她今天的排名公布，直到她进入国家体育场大门，r国对她和c国的“攀咬”压根儿没停过。

通过献祭一个兄弟，换来这么大的国际舆论烟雾弹，真是笔很值的买卖。

但卡列诺瓦那些被《终末坍缩》无辜卷入的平民，他们绝口不提。

“李，刚好我也想说，”奥尔洛夫抱着臂，语气低沉，听不出动摇。“你认为个人战力能成为无视他国主权的理由吗？尤其当一次跨境行动直接造成排名大幅变化时，我不知道贵方的目的。”

“不，奥尔洛夫阁下，a方同样对李小姐提出的问题更关注。”

埃文斯说这话时，完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a方认为，卡列诺瓦的平民伤亡、军事决策和游戏转移过程，需要在国际上透明。”

“r方拒绝。”奥尔洛夫振声道。

“我反对。”魏斯侧过身子，面朝伊戈尔，视线越过镜原的头顶，两人隔着现实中的一万公里，在这张桌上针锋相对。“r方当然可以拒绝提交材料，但不能用一句‘拒绝’，终止世界对卡列诺瓦平民伤亡的追问。”

奥尔洛夫眼神如鹰般锐利：“魏斯，你现在的发言能代表g国吗？”

“不能。”安妮卡·魏斯不卑不亢：“但你也不能用这个问题，替代我的问题。奥尔洛夫——”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下一次使用你的游戏之前，r方会不会先疏散平民？”

奥尔洛夫深灰色的眼睛幅度很小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可以查。”

一道年轻的声音插进了对话。

整张桌上的目光同时转向末位——张庭宇所在的方向，而她只是放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两腿交叠，平静地靠在椅背上。

“埃文斯阁下想要透明，魏斯女士……”张庭宇眼皮一抬，刚好和对面那位皮肤黝黑的联合国官员对视。“和姆巴雷克阁下想知道平民具体情况如何，我都没有意见。但是要查，就全部查。”

说着，她偏头，隔着镜原澪和魏斯的投影，看向奥尔洛夫。

“我可以向世界公布我的行动轨迹，那么相对的，奥尔洛夫阁下也得向世界公布r方的行动命令、火力调度、疏散记录，一样也不能少。”

奥尔洛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张，你现在是在暗示我方有意——”

张庭宇声音不轻不重地打断：“我没有暗示，只是要配合调查。我不介意向全世界解释，我为什么能拿到沃尔科夫的游戏。那么奥尔洛夫阁下介意解释我为什么能精准地落在沃尔科夫面前吗？”

这时，张庭宇反倒把目光从奥尔洛夫身上移开，仔仔细细地确认桌上每一个人的神情。

所有人——包括布莱克伍德，都没有任何惊讶。

起码说明所有人和他们背后的势力确实有能力查得到“观星”的履历，布莱克伍德也依然能使用b方提供的资源，好事。

奥尔洛夫苍白的脸浮起一丝愠色，正当他想开口说话时，他身旁的李文一抬了抬手。

“稍安勿躁，本轮只形成记录，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议题。”

看那位r国军官的样子，摆明了不打算停下，可等李文一说出“最后”二字，他很快便不准备开口。

李文一完全没在意他的状态，语气不温不火：“各位，今天将大家召集到这里，主要就是为了探讨……如果游戏终局改变了应钟人的最终形态，该当如何？”

张庭宇下意识看向了布莱克伍德的方向。

《至高者》一旦通关，玩家就会变成至高者幼体，连人类的形态都会失去。

可没想到，对这个问题反应更大的竟然是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的镜原澪和阿南特·瓦尔丹。

“只要意识连续，就应视为同一个人。”镜原澪厚重刘海下的黑眼睛沉郁无比，“不是谁不承认，就能改变我是我的事实。”

“以及，人登上神座以后还算不算人，不由人来决定。”披着僧袍的瓦尔丹两手合十道。

埃文斯微微颔首。

布莱克伍德冷笑道：“确实，李，你真的认为，某种由人类制定的规则，可以约束神吗？”

“布莱克伍德先生，规则从来不是因为强者愿意遵守才有存在的必要。”魏斯几乎是立刻反驳。

布莱克伍德不屑地白了她一眼，目光回到李文一身上。“不过，在此之前，我更想问我们的第一名另一个问题。”

李文一眉眼弯弯：“请讲。”

布莱克伍德吞了口口水，按在礼帽上的手指停止了摩擦动作。

“我注意到你刚刚说，游戏终局改变应钟人的最终形态，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们的游戏进度……有所了解？”

刹那间，桌上的氛围降至冰点以下。

就连始终轻佻、不怎么参与讨论的加布里埃拉·克鲁兹都直起了腰。

张庭宇的拳头握紧，毫不掩饰。

李文一轻出了口气，没有在意任何人的反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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