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全本小说网 https://www.qbxsw.cc]

十年一觉荒唐梦,各人各命各西东。
林郎每对墙头发,邵女终将心事通。
说书人拍醒木响,听书客笑骂贪虫。
唯有桑枝依旧在,年年墙外笑春风。
且说林生最终还是娶了邵婉。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黄道吉日。
邵家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得满院都是,廊下挂了八盏红灯笼,连那株老桑树上都系了红绸带,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林生骑着借来的枣红马,穿着借来的新郎袍子,帽插金花,胸佩红绸,领着一队吹鼓手浩浩荡荡来迎亲。
街坊邻里都出来看热闹,小孩子们追着马跑,抢了一地喜糖。
林生在马上挺着腰板,脸上笑得跟吃了蜜似的,心里却忽上忽下地打鼓。
他一面朝两旁看热闹的乡邻拱手,一面忍不住偷偷往邵家院墙那边瞟——那道院墙还是老样子,老桑树从墙头伸出光秃秃的枝桠,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看了那墙一眼,心便咯噔一下,慌忙移开目光。
拜堂时,林生的手一直在抖。
喜婆递过红绸,他接了好几次才接稳。
邵婉顶着红盖头站在他身侧,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交叠在身前的手——十指纤纤,指甲染了凤仙花汁,红艳艳的。
那双手稳稳当当的,一丝也不抖。
“一拜天地——”
林生跪下去时,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比邵婉跪得重了许多。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司仪的唱喏声、唢呐的吹打声、宾客的哄笑声,统统混成了一锅粥。
他偷眼去看身侧的邵婉——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半截尖尖的下巴,那下巴的轮廓让他心中稍安:这是婉妹,不是那夜偏房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婉妹的下巴是尖的,那个女人的下巴是圆的。
他记得很清楚。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林生被一群人簇拥着推进了新房。
新房是他爹娘腾出来的东厢房,重新粉了墙,换了新窗纸,窗纸上贴着大红双喜字。
床上的被褥是大红缎面绣鸳鸯戏水的,枕头上还搁了一把红枣一把花生一把桂圆一把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桌上点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焰在红纱罩里摇曳,把满屋子映得红彤彤的。
邵婉被喜婆搀到床沿坐下,依旧顶着红盖头。
林生站在屋子当中,手心里全是汗。
喜婆笑吟吟地把一杆缠了红绸的喜秤递到他手里,朝邵婉努了努嘴。
林生接过喜秤,手指头僵得像木棍。
他用喜秤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盖头滑落。
烛光下,邵婉仰着脸看他。
她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
脸上施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眉梢贴了翠钿,两颊晕着淡淡的胭脂红——不是脂粉堆出来的,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她原本就生得白净,被大红嫁衣一衬,更是白得晃眼。
她抬眼看向林生时,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有烛光在跳,有笑意在闪,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林生看呆了。
眼前的邵婉比他记忆中更美——白日里隔着衣裳想象的是一回事,如今穿着大红嫁衣、点了胭脂水粉坐在红烛底下,又是另一回事。
他喉头上下滚动,手里的喜秤差点掉在地上。
喜婆在一旁捂着嘴笑,识趣地退了出去,把房门轻轻带上。
“呆子。”
邵婉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羞怯,“看什么呢?不认识啦?”
林生这才回过神来,挨着她坐到床沿上。
床沿铺着大红褥子,坐上去软软的,他的腿紧贴着邵婉的腿,隔着嫁衣裙摆仍能感觉到她的温热。
他想说些什么——早先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洞房夜该说的话,什么“婉妹你今日真美”
什么“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可到了这一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你——你饿不饿?”
邵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林生听来比窗外传来的唢呐声还要好听。
她低着头,拿手指绞着衣角——那动作让林生想起她白日里在廊下梳洗时的模样,也是这般低头、这般绞衣角。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爱怜,又有愧疚,还有一种不敢细想的恐惧。
“婉妹,”
林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想你想得紧。
从定亲那天就开始想。
方才拜堂时我看不见你的脸,心里跟猫抓似的。
如今——如今总算见着了。”
“真的?”
邵婉抬起眼看他,眸子里含着笑,也含着几分促狭,“那你怎么抖得跟筛糠似的?方才拜堂时你膝盖磕在地上,砰的一声,我在盖头底下都听见了。”
林生涨红了脸:“我——我那不是抖,是——是冷的。
今儿腊月,冻得慌。”
“冻得慌?你额上都是汗。”
邵婉伸手在他额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根手指凉凉的,点在林生滚烫的额头上,像一片雪花落在火炉上。
林生顺势握住她的手,邵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他握着。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软,手指细细的,骨节匀称,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暖玉。
“婉妹,”
林生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今儿——今儿是咱俩的好日子。
我从今日起便是你丈夫了。
你——你欢喜不欢喜?”
邵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最后没入大红嫁衣的领口里,让人忍不住想顺着那红晕往下看,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生忍不住了。
他侧过身,伸手揽住邵婉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邵婉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来。
林生能感觉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侧脸,热热的,软软的。
她发间不知用了什么头油,不是往日那股桂花香,而是一股更浓更甜的花香,像是玫瑰,又像是茉莉,甜丝丝地钻进林生的鼻子里,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尖上轻轻挠。
“婉妹——”
林生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
邵婉的耳朵瞬间红了,红得几乎透明,像一块被烛光照透的玛瑙。
她缩了缩脖子,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你——你慢些。”
邵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头埋在他胸口不敢抬起来。
林生低下头,吻她的耳垂。
那耳垂软软的,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含在嘴里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不是脂粉的甜,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
邵婉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那呻吟从喉咙里漏出来,还没出口便被她自己咽回去了大半。
她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劲。
林生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她的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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