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全本小说网 https://www.qbxsw.cc]

大哥叫“深海猎手”
,头像是一片漆黑的深海,什么都没有。
阿辉注意到这个号是从老韩那场开始冒出来的。
每次打赏榜前三都有他,从来不发言,不评论,不弹幕,只刷礼物。
豹哥那场刷了城堡,栓子那场刷了嘉年华,到了根叔那一场,他直接包了当晚打赏总额的三分之一,还是一个字没说过。
他不像其他榜一大哥那样喜欢在弹幕里刷存在感,他只是在每周一凌晨准时出现,把上一周的打赏榜截屏发在动态里,配文永远只有两个字:已阅。
头像角落里的认证图标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阿辉放大看过——真人认证,年度消费勋章。
这种人在野火上有另一个称呼:沉默的顶级消费者。
凌晨一点的打赏榜准时刷新。
“深海猎手”
又排在第一。
阿辉正准备关电脑睡觉,私信图标亮了。
那个深海头像跳出来,弹出一行字,破了他保持了几个月的沉默:“下周的榜一福利局,我不要小酒。”
阿辉盯着屏幕。
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打字回过去:“那你要谁?”
对面几乎是秒回:“那个戴口罩的。”
阿辉往后靠了一下。
电脑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卧室——阿萤正靠在床头上刷手机,绿头发用夹子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前面。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
她最近瘦了不少,锁骨比以前更突出了,手腕上的骨节也明显了一圈。
不是病态的那种瘦,是心里压着太多东西,吃不下。
小酒躺在她旁边,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阿辉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开始敲字:“她不是主播。
不接。”
“榜一福利局的规则是你自己定的。
打赏榜第一名可以指定下一场主角。”
深海猎手打字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在念合同条款,“我指定那个绿头发的。
你可以给她戴口罩。
我不碰她,我看着你碰她。”
阿辉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
烟灰缸是泡面盒改的,边缘烫了好几个焦圈。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着你碰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重新叼进嘴里,敲了两个字。
“加钱。”
深海猎手回了一个数字,阿辉没有再回复。
过了一会儿,私信又亮了一下:“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阿辉看着那行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慢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打字回过去:“阿萤。”
发完这两个字,他关掉了私信窗口,把烟按灭在泡面盒里。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开灯,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两个女人。
阿萤还在刷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下面那道细纹照得很清楚。
她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还不睡?”
“没事。
明天跟你说。”
阿萤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又把目光收回到手机屏幕上。
她太了解阿辉了——他说“明天跟你说”
的时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今晚太累了,懒得追问。
累的不是身体,是心。
是那种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还困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却看不到尽头的累。
她把烟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第二天下午,阿辉在客厅里把事情说了。
没有铺垫,没有PPT,没有Excel表格,只有硬邦邦的一句话——“榜一新指定。
要你出镜。
戴口罩。”
阿萤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手里拿着打火机,大拇指搁在滑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打火机的砂轮发出“咔、咔、咔”
的声响,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我不露。”
她说。
这两个字她从几个月前说到现在,每一次说都比上一次更轻,像是同一句话被反复使用之后失去了原有的硬度。
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除了这两个字,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来抵抗。
钱她不会赚,直播她不会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间屋子里,用这两个字守住最后一道门。
阿辉拉开电脑椅坐下。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做PPT,没有用Excel表格,没有说“绝对能爆”
,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阿萤,声音很平:“这次不一样。
榜一直接点你。
他说你可以戴口罩。
而且他不要你跟他做——他要你跟我做。
他在旁边看着。”
阿萤的打火机停了。
那个“咔咔”
声戛然而止,客厅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补光灯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你答应了?”
她问。
“我还没回。
但如果我们不做,榜一福利局这个模式就崩了。
上周打赏前十里有一半是冲着榜一指定权来的。
我说过,每周打赏榜第一名,可以指定下一场主角。
这句话是我说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如果我们违约——”
“我问你,”
阿萤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再吐出来的,“你答应了?”
阿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慢,像是在用脖子承担某种重量。
阿萤看着他那张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血丝,嘴角往下垂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张脸她看了好几年。
从棋牌室里端茶倒水的穷小子,到直播间里操控镜头的疯狗,再到此刻坐在她面前点头说“我答应了”
的陌生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
不是他不在了——他还在,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手,还是那个凌晨不睡觉盯着Excel表格发呆的人。
但那个会在她被棋牌室老板骂哭之后给她买一罐旺仔牛奶的阿辉,已经不在了。
也许他从来就没在过。
也许她当年喜欢的那个阿辉,只是她自己在脑子里拼出来的一个人。
她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
“今晚。”
阿萤没有回答。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弹回去,声音很轻,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辉在外面,听到她在里面跟小酒说话。
隔着一扇门,听不太清楚,但语气不是哭,不是闹,是那种很平静的交代——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
几分钟后,阿萤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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