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

众人悚然而惊。

耿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人族一直在生死存亡线上挣扎，无数英雄豪杰想为人族谋求一条生路，却绝不可得。

结果，蒋伯约找到了。

即便是一条生不如死之路，毕竟还活着不是。

而他呢……

竟然在这样一位能人所不能的老怪物面前大放厥词，然后还活了下来，真他妈是个奇迹。

“好了。”公羊伐罪摆摆手，故作轻松道，“世间有光明就有黑暗，你们活在光明下即可，黑暗处的罪孽，还是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抗好了。”

说罢，他摸出十枚从蒋伯约那里得来的指环丢给安道天等人：“这些丹药，还是很不错的。”

“你们带回去给下面人发一发。”

“拼命之前吃一粒，保不齐会有惊喜。”

公羊伐罪说得简单，可在场之人不是傻瓜，联想一下蒋伯约的背景还有刚刚的对话，顿时知晓这丹药之内，定然藏着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

当然，他们谁都没再继续问。

只是默默将丹药收进了怀里。

眼见别人都有，自己却没有，耿昊眼热的不行，他找公羊伐罪要，公羊伐罪就是不给。

话说多了，还会挨上一瓜皮。

耿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

公羊罚罪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十城城主，脸色重新变得威严而冷硬：“现在有件正事需要你们去办。”

安道天等人脸上立马露出郑重之色。

剑慕长城虽然挡住了那诡异迷雾，抵御住了妖蛮的杀戮，但谁都知道这种情况并不会长久。

神剑阵图崩溃之日，便是战争再起之时。区别只在于这一日，是早几天还是晚几天到来。

公羊伐罪：“剑阁演武那些表现优异的灵童，你们心里都有数。现在去，把这些孩子找出来，送往各城的中心城区保护起来。此事关乎我人族命脉传承，今晚必须完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但在说完之后，还是放缓了声调，把背后的缘由解释了一遍——这一战，很多人会死，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死。那些孩子是人族的种子，是将来重建城池、传承剑诀、续写历史的希望。

城可以破，人不能绝。

只要种子还在，人族就还有明天。

众城主沉默了。

他们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个份上，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显然，保存火种比守城更加重要。

而公羊伐罪他之所以要把灵童集中到中心城区，完全是因为那里藏着剑阁十城最大的隐秘。

要知道，即便是十城城主府和赤霄学院这种重要建筑，也不过是设置在内城核心地带，距离中心城区还有一段距离，并且隔着阵法屏障。

真正的中心城区，遍数整个赤霄城，也没有几个人有权限进出。那里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即便是安道天也知之寥寥。

因为中心城区的真正掌控者是身穿黑袍的弥天卫，安道天的时候日常工作就是给他们送物资。

俗称，跑腿的。

风啸礼率先提出了质疑：在这种经历过生死之战的敏感时刻，百姓们刚刚失去亲人，正是最脆弱、最警惕的时候。这时候派人去把他们的孩子集中起来，无疑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而且有些灵童的父母本身也是修士，他们怎么可能在这种关头离开自己的骨肉？这话要怎么跟他们讲？

公羊罚罪的回答异常坚决：

“明面上，就说是培训。”

“战事危急，皇朝需要把所有具备修为的灵童集合到一起，统一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背地里……”

他叹了口气：“可以把事情真相一五一十告诉灵童父母。同时，让前去带走灵童的修士带上录影水晶，为每一个灵童的父母录一段视频以做告别。”

冷锋微微皱眉：“何须如此麻烦。直接把孩子带走就是。非常时期，不必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

“我们守护者，不是强盗。”

公羊罚罪侧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并不凌厉，却令冷锋这位执掌龙渊城多年的狠人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临行前，夏皇曾郑重嘱托过我一句话。在此，我也告诫给各位。”

公羊罚罪的目光从冷锋身上移开，从在场每一位城主脸上缓缓扫过，“我人族百姓不是垃圾，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废物。而是肝胆照乾坤的英豪。”

“他们可以死，但绝不可以稀里糊涂地死。”

“生时清清白白，去时也要堂堂正正。”

“灵童是人，他们的父母也是人。”

“我们要带走的不是一群会修炼的兵器，而是那些父母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几年、半辈子都押在上面了的骨肉。把他们带走，却不告诉他们为什么——”

“这种事，我不做，你们也不许做。”

“这是命令，也是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但分量反而更重了，“谁要是敢越过这条底线，军法从事。”

安道天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若是将真相告知之后，他们还是不愿割舍血脉亲情，放子女离开，又该如何？”

公羊罚罪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时候，瘦削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闭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呼吸声都停了下来，久到远处城墙上传来的剑鸣都显得有些刺耳。

然后他睁开眼，开口了。

声音沙哑而疲惫，却透着震撼人心的力量：“皇朝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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