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行政委员会主席官邸。

瓦加斯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回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脑门上全是冷汗。

怎么可能？

田中静壹那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走路恨不得横着走的十四军司令官。

居然对一个外来的中将言听计从？

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这到底是个什么背景的魔鬼？

瑞士银行的户头，那是他最深的秘密。

连他同床共枕的老婆都不知道。

这帮人刚到马尼拉几天？

居然就把老底查得一清二楚，连一分钱都没算错！

完了。

他费尽心机倒卖矿石、冒着掉脑袋风险攒下的家底，全完了。

如果不配合，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军阀，绝对敢把他的尸体挂在官邸门前的路灯上。

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瓦加斯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枫。

那个年轻中将连眼皮都没抬。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掉烟帽，划根火柴凑上去。

烟雾升起。

林枫吐出一口烟，朝旁边的原田六抬了抬下巴。

原田六立刻会意，把夹在腋下的算盘往腿上一搁，“啪啪啪”拨起珠子。

“瓦加斯主席阁下。”

原田六推了推眼镜，用带着浓重关西腔的日语开口。

“您名下东码头三号仓库，按今日行情估值十七万美金，折合军票四百二十万日元。”

他翻开账本，手指在上面划拉两下。

“糖厂两座，黑市批发价，月流水八万美金，按三年净利润计算，总值七十二万美金。”

“奎宁仓库存货一千八百箱，单价十五美金，合二万七千美金。”

“散货船五艘，走私航线……”

瓦加斯噌地站起来。

“等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原田六手里的账本。

“那些东西是我的私产，跟田中将军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原田六没理他，继续拨算盘。

“五艘船按每月两趟计算，黑市利润分成……”

瓦加斯的嗓门拔高。

“我不同意！”

“这些产业是我祖父留下来的，凭什么……”

林枫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搁。

手腕一翻，拔出腰间的配枪。

“啪”的一声。

枪管重重拍在那份转让协议上。

客厅里的副官和侍从吓得集体往后退了半步。

大气都不敢喘。

瓦加斯刚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林枫身子前倾，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瓦加斯。

“瓦加斯主席。”

“现在马尼拉的天塌下来，也有我小林枫一郎顶着。”

“在这里，只认我小林的规矩。”

“你懂吧？”

瓦加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把黑洞洞的枪口上。

原田六趁机把钢笔推到他手边。

“签吧，瓦加斯主席。”

他满脸堆笑。

“您看，这都是正规文书，有十四军司令部的公章。”

“咱们是合法接收敌产，不是抢劫。”

瓦加斯盯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快握不住笔。

他憋出一句话。

“我……我每年还要向东京几位政要交一笔钱。”

他抬起头，满脸苦涩。

“如果我把这些全交出来，上面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啊。”

林枫冷笑一声。

“你说的是杉山元那帮人吧。”

他把枪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的手能伸到马尼拉，我的枪也能伸到东京。”

“你猜谁更快？”

瓦加斯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五秒钟后，他伸出手。

死死握住了那支钢笔。

颤颤巍巍地在转让书上签下名字。

一份接一份。

等他签完最后一份，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脸上没半点血色，仿佛老了十岁。

原田六满意地把文件收好，塞进公文包。

林枫收起枪，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瓦加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

“瓦加斯主席。”

“别这么紧张。”

“你看，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他转身走到窗边，重新点燃那根雪茄。

“我会罩着你，保证你以后的净利润比以前偷偷摸摸干还要多两成。”

瓦加斯愣住了。

他抬起头，嘴唇发颤。

“你……你说什么？”

林枫回过头，吐出一口烟。

“你以为我要吃绝户？”

“我要的是长期合作。”

他朝原田六扬了扬下巴。

“原田，把新账本给瓦加斯主席看看。”

原田六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个深蓝色硬皮账本，摊开放在瓦加斯面前。

“您看，这是新的利润分配方案。”

他手指点在第一行。

“糖厂批发权归小林商会，您继续管理生产，净利润三七分，您拿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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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货船挂靠华中兵站旗号，走军需通道，免检，月利润五五分。”

“奎宁仓库改为军管，您任副监，年底分红按股算，您占两成干股。”

瓦加斯盯着那些数字，整个人懵了。

他算了一遍。

“这……这……”

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囫囵。

林枫走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但有一条。”

他敲了敲烟灰。

“以后马尼拉所有黑市物价，我说了算。”

“谁敢抬价，你去收拾他。”

“谁敢囤货，你去抄他家。”

“做得好，年底我给你发奖金。”

瓦加斯站起来，朝林枫深深鞠了一躬，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小林将军，我……我一定好好干！”

林枫摆摆手。

“行了。”

“明天上午，原田会带人去接管码头和仓库，你安排好人配合。”

瓦加斯连声应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诚。

……

马尼拉港区，第四师团临时指挥部。

原田六推开门走进去。

参谋长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参谋长抬起头，揉着眼睛。

“将军阁下，回来了？”

原田六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嗯。”

参谋长看了看墙上的钟。

“这么晚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将军阁下，咱们为什么要对小林中将那么配合？”

原田六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一瓶清酒，咬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洒出来几滴，他也不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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