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晶体壁发出淡蓝色的光，像血管一样有节律地脉动。

方大宝走在前头，小远跟在他脚边，猎奇哥在后面，步子踩在晶体地面上发出空空的回声。

通道不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头。

尽头是一扇门，但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种黑色的、像生铁一样的材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刚好能放进去那柄剑。

方大宝把剑插进凹槽，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穹顶极高，高到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几根粗大的石梁交叉而过，上面挂着已经熄灭的灯。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巨大的圆形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圆环，环内有一幅画——一个人的手，正在将一团光放进一个容器里。容器是圆形的，跟铁蛋一模一样。

方大宝走到图案中心蹲下来，用手指划过那道刻痕。

深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不是工具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触摸过。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大厅边缘排列着石台，每一个石台上都放着容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像碗，有些像坛，有些是方形的盒子。但大部分是空的，里面落满了灰。

只有一个石台上不是空的。那是一个两尺高的坛子，封口用蜡封着，蜡面上印着一个印记——跟铁蛋底部的那个一模一样。方大宝走过去，伸手去揭蜡封。

蜡很脆，一碰就碎了。坛子里透出一股气味——不是腐烂，不是霉味，而是某种像铁锈和蜂蜜混合的甜腥味。他把手伸进坛子里，摸到了一个东西。

圆的，光滑的，冰冷的。他拿出来，是一枚蛋。

比小远从盆地带回来的那颗石蛋小一号，表面是乳白色的，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蛋壳极薄，薄到里面的光透出来，能看清轮廓。

蛋里面蜷缩着一只很小的东西，还没有成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暗影，在光中缓缓转动。

猎奇哥走过来，低头看着方大宝手心里的蛋。

“这里面也是星兽？”

方大宝不知道。他把蛋轻轻放回坛子里，重新封好。

大厅的尽头还有一扇门，比入口那扇更大，更厚，门框上刻满了符号。

方大宝走过去看了那些符号，有一些他见过——铁蛋的印记、归墟的符号、废墟里钟摆基座上的文字。还有一些他没见过。

他用剑尖碰了一下门框上最大的那个符号。

门框亮了一下，但门没有开。他又碰了一下，这一次，门框上的符号依次亮起来，像一把被按顺序点燃的火柴。

最后一个符号亮起来的时候，门里传出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方大宝把耳朵贴在门上。那声音在说：“碎片……找全……开门……”

方大宝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

碎片。

那棵长夜树上挂着的珠子，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字，那个被蜡封住的坛子，那根羽毛，那把剑。

它们都是碎片。

小远忽然跑向大厅角落里的一处阴影。方大宝跟过去，发现角落里立着一面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镜面是黑的，不反光。

但镜框是晶体的，发着深蓝色的光。方大宝站到镜子前面，镜面里浮现出了倒影——不是他自己，是方远行。

年轻时的方远行，站在一片他不认识的林子里，手里拿着那根黑色的羽毛，仰头看着什么。

倒影只持续了几秒，然后暗了。

方大宝站在镜子面前，握紧了手里的剑。

猎奇哥靠在一张石台边缘，抱着胳膊。“刚才镜子里那是你爸？”

“嗯。”方大宝把剑收回背上，“他在找东西。他找了一辈子。”

猎奇哥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接着找？”

方大宝转身，看着大厅里那些空荡荡的石台，看着那个封着蛋的坛子，看着那扇刻满符号的门。

“找。”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新铁蛋温热的壳，小远跳回他的肩上。

两个人走出大厅，回到了晶体地面上，回到了那棵长夜树旁边。

羽毛和剑重新变得安静，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方大宝抬头看了那棵挂满珠子的树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来路，穿过那面雾墙，重新踩上灰白色的沙漠。天还是灰的，时间还停着。

但他背包里多了关于那扇门的信息，这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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