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的姿态中稳住身体，跌跌撞撞地朝苏小小跑去，好几次差点滑倒。

他跑到凸起前时，膝盖一软，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的颜色从粉白变成了铅灰色，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散大到了极致，没有对光反应。

她的右手搭在胸口，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左胸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区域，那块区域的颜色还在缓慢扩散，从硬币大小扩大到掌心大小。

他伸出手，将手指按在她的颈侧。

没有脉搏。

皮肤的温度在下降，凉意从他的指尖向手掌蔓延。

他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没有心跳。他直起身，双手放在她的胸前，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掌在她的胸骨上有节奏地向下压，每一下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的肋软骨在按压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按了三十下，然后将她的头后仰，捏住她的鼻子，嘴对嘴吹了两口气。她的胸膛在他的吹气中起伏了一下，然后落下。

他又开始按压。他的手臂在颤抖，按压的力度在衰减，但他没有停下。一下，两下，三下。

按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他按了不知道多少下，吹了多少口气，他的嘴唇上沾满了她嘴角的血迹，他的手掌上全是她胸前的灰白色液体。她的身体在他的按压下一直没有反应，没有心跳恢复的迹象，没有呼吸恢复的迹象，连最微弱的呻吟都没有。

他停下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半晌，他伸手拨开她的发丝，将她的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是她以前戴过耳环的痕迹。

他的手指从她的耳垂上移开，滑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下巴上。

她的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她在紧张时习惯用拇指抵住下巴磨出来的。他以前见过她做这个动作很多次，每次在炼丹房中等丹药出炉时，她都会用手指抵住下巴，眼睛盯着丹炉的炉火，嘴唇微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

她的身体很轻，轻到像一团棉花，在他膝盖上几乎没有重量。她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瞳孔散得很大，但其中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手指在她的眼皮上轻轻划过，将她的眼睛合上。

他坐在地上，抱着她，一动不动。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和她的周围无声地脉动着，母体核心的碎片在虚空中缓缓飘浮，灰白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流淌，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烧焦的草木的气味。

他没有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的心脏再跳一下。

但她的心脏一直没有跳。

他抱着她坐了很久。久到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麻，久到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和她的后背之间的温度差已经消失了，久到他听到了自己胃里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发出的咕噜声。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右手从她身上移开，伸进自己的衣袍内袋。手指在内袋中摸索了一下，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瓷瓶。

小瓷瓶的瓶身光滑，瓶塞是木头的，封得很紧。他将瓷瓶从内袋中取出来，在暗红色光芒中看了看。

续命丹。

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完全不记得。

他的手指在瓷瓶表面摩挲了几下，然后将瓶塞拔开，将丹药倒在手心里。

续命丹的作用只有一个，在心脏停跳后强行维持一个时辰的生命，让服用者有机会得到救治。

修真界的丹药师都知道，续命丹不是用来救命的，而是用来争取时间的。

它不能治愈伤病，不能修复损伤，只能在心脏停跳后继续泵送血液，让大脑和重要器官在一个时辰内不会因为缺氧而彻底坏死。

他将苏小小的身体放平，让她躺在地上，头枕着他的膝盖，用手指撬开她的嘴唇，将续命丹放进她的嘴里，然后用手指将丹药推到她的舌根处，再用手掌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的头微微后仰，帮助丹药滑入食道。

续命丹在她体内溶解的速度很快，不到十息的时间就已经完全吸收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变化，她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不是自主呼吸，而是续命丹在强行驱动肺部进行机械性的呼吸运动。

她的胸腔在起伏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风穿过一片干枯的灌木丛。

她的心脏恢复了跳动。不是正常的，有节奏的跳动，而是一种被外力驱动的，机械性的跳动。

续命丹在她体内形成了一颗临时的灵能心脏，用她体内的残留灵能作为燃料，驱动血液循环，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但她没有醒过来。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瞳孔对光没有反应，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回应。续命丹只能维持她的生命，不能唤醒她的意识。如果在一个时辰内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她的意识将永远停留在那片黑暗中。

刘泰来将手从她的下巴上移开，轻轻地放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是微凉的，但不再是冰冷的，续命丹在起作用。他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几息，然后将手收回，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团悬浮在虚空中的暗红色血肉。

母体的本体。那团拳头大小的血肉在失去了球体的保护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表面的血管在收缩，神经末梢在断裂，那些极小的人脸在浮现和消失的频率越来越慢，每出现一张脸都要间隔更长的时间。

母体快要死了。但它还没有死。

它最后的诅咒之力还在那团血肉中凝聚，像是一颗即将坠落的果实，挂在最后的枝头。

刘泰来快步走向那团血肉。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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