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早已随着几十年前的战火化作废墟，但玉阶的生物钟比任何钟声都准时。

凌晨五点十七分，他在老枪大排档后院由杂物间改造的卧室里睁开眼睛。

窗外是Z市紫色的天幕。最近富人区的霓虹灯光污染越来越严重，连黎明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光晕。

他没有急于起身，而是闭目内视。

体内七道气旋缓缓转动，无数世修行积攒下来的底蕴。

火、风、水、土四元素在经脉中沉睡，温顺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玉阶花了三息时间确认气旋在正确的位置上运转，然后才翻身下床。

后院窄小，堆着老枪进货用空的油桶和几把缺腿的椅子。玉阶将长袍下摆别进腰带，在青砖地面上站定。

起手式，无极桩。

他从三岁起就站这个桩。

老鸭屎山上的老祖母用藤条纠正他关节的角度，告诉他“站桩站得好，雷劈不会倒”。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雷劈，也不知道后来自己会亲眼看着族人在智械雷火中化为灰烬。

拳架徐徐展开。

和朱本豪的形意拳不同，玉阶打得很慢，慢到不像是在练拳，更像是在用身体描摹某种古老的文字。

空气里隐隐有金石之声，带动周围的气流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

打完三趟拳，玉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抬起。

掌心亮起一点微光，让院角堆积的落叶旋转着升起来，在空中排成一个规整的圆。

落叶无声旋转，没有一片飘出边界。

十息之后，玉阶变招，右手探出。

火元素的动静比风大得多：橙红色的火焰从他指尖窜出，足有两尺长，温度高得让对面墙壁上的油漆瞬间起了泡。

玉阶眉头一皱，立刻收束力量。火焰缩短到半尺，颜色也从橙红转为青白色，温度反而更高了。

火焰舔舎着斑驳的水泥墙面，留下焦黑的笔迹。古老的篆字：“镇”。

写完最后一笔，玉阶收回火焰，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眨眼之间，体内的力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苏醒，试图把他拖回“苍穹御灵”的身份。

“......这又是谁的记忆？”玉阶感觉自己突然变成挥手间翻江倒海、举手时焚城灭国的怪物。

他摇摇头，水从一旁的水箱流出来扑在脸上。

如今他是玉阶，一个跑堂的，还是个市长当不好、被人陷害丢了饭碗的废物。

所以他更需要练习，因为Z市不需要一个废物。

墙上的字没有消散。玉界看着它，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将字体抹去。

水泥墙面被他用火焰烧出浅浅的凹痕，他便从地上拽出土来将凹痕填平。

墙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到了。”玉阶自言自语，将长袍从晾衣杆上取下来。

这件袍子跟了他十三年，从N市的闲职办公室穿到Z市的大排档，补了又补，洗了又洗。大哥说过要给他弄件新的，他拒绝了。

每一次转世，祖辈留下的遗训都说同一句话：穿旧衣，行旧路，莫忘来时尘。

玉阶对着屋里的镜子整了整衣冠。镜子里的人三十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淳朴。

白袍玉冠，放在这个满街都是全息投影和霓虹义体的时代，活像一个穿越剧的群众演员。

但他不在乎。

今天的任务，是跑堂。

玉阶推开门帘之后，差点被里面的人声掀翻。

才早上七点半，大排档里已经坐了六成客人。

蒸汽缭绕中混杂着各种声音：油锅的刺啦声、碗碟的碰撞声、食客的交谈声。

安晨雪围着围裙，左手颠锅右手抄勺，动作行云流水，嘴里骂人的话同样行云流水。

大概是最近喝早酒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海枫居然跑了出去，真是不像话。

玉阶看着这一幕，人们汇聚一堂享受简单的快乐，使得他感觉十分的受用。

“安老板，交给我了。”他跑过去。

老板娘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玉阶！你可算来了！快快快，三号桌的肠粉，七号桌的艇仔粥，九号桌要加一碟姜葱鸡，姜要多，葱要多，鸡要多，钱不多。乖仔说这种人你就给他多放姜少放鸡。”

玉阶认真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安晨雪叫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这袍子......算了，去吧去吧，反正你也不听我的。”

玉阶不这么想。这件袍子虽然旧，但他洗干净了，浆挺了，在他看来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客人不这么看。

一号桌的肠粉，玉阶大步流星走过去。肠粉平稳落地，没有一滴酱汁洒出来。

可一号桌的客人是个中年妇女，她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面前就多了个白袍男人和一碗肠粉。她吓得尖叫了一声，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玉阶诚实地回答：“有声音，只是比较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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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客人感到安慰。

七号桌的艇仔粥更糟糕。玉阶端过去的时候注意到粥有点凉了，于是好心地在掌心运了火，隔着碗底给粥加热了一下。

他控制得很好，想让粥回到最佳食用状态，碗底甚至没有烫手。

但他忘了，他的火元素会改变物体的分子结构。

那碗粥从温热变成了滚烫，入口的第一秒温润，第二秒炸裂。

七号桌的客人是个大哥，一口粥下去，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然后猛地喷了出来，喷得满桌都是。

“这粥......这粥里有辣椒？！我明明说了不要辣椒！”

玉阶想说“那不是辣椒，是我用火元素激活了米粒中的糖分和氨基酸，释放出的风味物质”，但看着对方愤怒的表情，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给您换一碗。”

九号桌是姜葱鸡。

这次玉阶学聪明了，他老老实实地把盘子放在桌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普通跑堂。

客人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时髦的光纤编织裙，手腕上戴着最新款的神经链接手环。

她看见玉阶的白袍和玉冠，立即有了兴趣。

“哇，你这cosplay好还原啊！是哪部番的？最近那个《古神陨落》的周边吗？”

玉阶：“谢谢，这是我平时穿的衣服。”

“我知道是衣服啦，道具服嘛。能不能合个影？你站这边，我开个美颜。哎你这袍子质感好好哦，是手工的吧？”

玉阶站在那里，被姑娘拉着拍了五张自拍，期间他的手始终端着那盘姜葱鸡，纹丝不动。

最后姑娘终于放过了他，但鸡已经凉了。

安晨雪在后厨看着这一切，扶额叹气。

她把手里的锅铲交给海星，亲自端着一碗新的姜葱鸡走出去，顺便把玉阶拽到了角落。

“玉阶啊，”安晨雪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你听我说，跑堂这个活儿呢，最大的技巧就是普通。”

“普通？”

“对，普通。你不要飞过去，不要把粥弄烫，不要让人家觉得你是什么什么神秘高人。你就走过去，说‘您好您的菜’，放下，走人。能做到吗？”

玉阶点了点头：“能。”

安晨雪欣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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