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狄二木

敦化坊颜家。

敦化坊其实位置很不好，作为长安城最东南角的一个坊市，紧贴着芙蓉园和曲江池，不光夏天的蚊虫多。

像是上个月下暴雨，曲江池的水就倒灌进了敦化坊，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人可能没事，但颜之推的那些藏书可就危险了。

颜家其实一直都很沉闷，哪怕有人来做客，也是找颜师古在屋子里聊一些学问，甚至都不会有人大声说话。

除非是张家的人来了，大大小小十个孩子，张瑾初从马车上抽出那根沉香木，抱在怀里就朝小院冲去。

她虽然每年都要来颜家很多次，但小丫头只去颜之推的小院，她连颜家的厨房都懒得去。

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颜家的其他地方死气沉沉的，就连颜家那些小屁孩都不好玩，见了她都低着头跑路。

“老祖宗！老祖宗！”

颜之推的躺椅上已经铺上了皮裘，他不喜欢躺在床上，总感觉自己像是马上要死了一样，坐在椅子上久了，哪怕是圈椅也会腰疼。

所以他现在每天睁开眼就坐到躺椅上，除了吃饭几乎不起身，这样能让他感觉自己这副行将朽木的身体还活着。

张瑾初把那根沉香木塞到颜之推怀中：“看看！我爹在林邑让人给你寄回来的礼物！”

颜之推拿起来还有些费劲，不过只是摸了一下，就点点头：“好东西，都快被油脂浸成黑色的了。”

他把手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再次点点头：“丫头，看来你爹又发财了！”

张瑾初并不在意，来到颜之推脑袋旁：“张开嘴！我看看你又掉牙了没！”

颜之推摆摆手：“没有掉，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嘴里有味道，就不要看了！”

“我看看嘛！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颜之推无奈地张开嘴，张瑾初数了数，发现确实是六颗，而且磨损的有些严重。

“好了，我之前写信问我爹爹了，我爹爹说等您牙掉完了，就给您做一副假牙！到时候您就又能吃肉了！”

“行行行！我这几颗牙肯定能坚持到你爹爹回来！”

张瑾初点点头：“不过这次我们有事，没给你带吃的。冬瓜研究出一道新菜，叫藕夹，就是用莲藕夹上肉馅，裹上面糊油炸！

脆脆的，可香可好吃！但是你要是吃，到时候牙就全没了，到时候我娘亲会把我屁股打烂的！”

颜之推看到小院门口襄城带着一群孩子走进来，笑着说道：“没事，下次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给老祖宗带，反正你爹不是会做假牙吗！

现在就这几颗牙，只能喝粥吃豆腐，掉完了就换成假牙，到时候咱们一起啃骨头！”

“真的？那我现在派人回家给你拿！很快的，中午就能让您吃上！”

“呵呵，没事，反正我又不着急吃，下次再带上也是一样的，别怕，这是我说的，掉了牙也是我愿意，谁要是敢揍你，你来告诉我，我揍她！”

张瑾初其实也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了，当年为了想让娘亲挨揍，闯明德门的事情她现在还有点阴影。

第五百九十五章：狄二木

现在已经开智了，而且那么多人的脚步声她又不是听不见。

“老祖宗！”襄城无奈地躬身施礼。

颜之推不满的瞪着她：“看什么看！老夫说的就是你，我都九十八岁了，又不是袁守城那个老不死的，他是想修仙，所以不吃五谷杂粮。

老夫又不想长生不老，还不能吃两口好吃的了？你不答应没事，等张小子回来了，我就把他留在我家，一天三顿给我做饭吃！”

襄城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在盘算，要是老祖宗说自己快死了，想吃几顿好的，自己夫君说不定真要被留在颜家。

“那行，下次再来，家里有什么新菜式，都给您带一份。”

颜之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六子，去把书架上那本《左传》拿过来，带给狄家那个小胖子！就说是老夫给他孙子的礼物。”

李泰嘿嘿一笑：“老祖宗，李纲先生给了《诗经》《周礼》《仪礼》三本呢！您就给了一本《左传》，虽然是大经，但三个臭皮匠也顶一个诸葛亮呢！

是不是有些不符合身份，要不这样，您把《周易》《尚书》《公羊传》《谷梁传》四本小经，还有差的那本《礼记》也给拿出来。”

颜之推瞥了他一眼：“你个小胖子怪不得吃得这么胖，心还不小，老夫的这些东西是你姐夫的一根烂木头就能换走的？礼物是不是轻了一些？”

李泰丝毫不介意：“老祖宗，这怎么能是换呢！您给狄小胖子赠礼，是您作为长辈的心意，我姐夫万里迢迢给您送礼物，这是孝心！

俗话说的好，千金有价，心意无价，这东西怎么能用价值来衡量呢！”

颜之推没有吭声，指了指远处，李泰默默地走回到自己大姐身后。

老头子又看向张瑾初：“你爹爹临走之前，有没有给你小师弟留下名字？”

张瑾初点了点头：“留了！说叫狄二木！”

颜之推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说呢，算不上好，但是也勉强算是个人名。

他看向襄城：“你夫君这个小弟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襄城回答：“前天子时。”

颜之推闭眼想了想：“不对，时辰不对，这个名字不好，木太多了，这孩子五行缺金木，应该补金木，双木不好！”

张瑾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我爹留的，说是等小师弟出生了之后，就按照这个名字起！我也是昨天才拆开看的！”

颜之推接了过来，他觉得不太可能，张绍钦既然能算到这个孩子是自己弟子，不管他用的什么招数，没道理连个名字都算不到。

他拿出纸条看了看，然后就看出不对劲了，这纸被水泡过，那家伙的字本来就丑，虽然湿的不多，但是现在看起来确实是“狄二木”。

颜之推仔细看了看，在小丫头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不是让这个水洒在这上面了？”

张瑾初想了想：“好像是，不过都好久了，我当时还挂起来晒干了呢！”

“你小师弟不叫狄二木，叫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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