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全本小说网 https://www.qbxsw.cc]
新撑开。
那根弯掉的伞骨在打开时又卡了一下,他用手指把伞面推平,弯折的位置还是看得出来,但伞能撑开,能遮雨。
他把伞举起来,罩在两个人头上。
黑色的伞面挡掉了客厅顶灯的光,那小块褪色的水渍在头顶上,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
像一片晒了很久的云。
“下次下雨,用这把伞去接他。
就说出院那天他忘在我们车上了。”
季白说。
宋临渊伸出手,在伞柄上握了一下。
他的拇指按在那道划痕上,和季建国当初握着它的位置重叠在一起。
他把伞从季白手里接过来,重新合拢,靠回沙发旁边那面墙壁的角落里。
窗外夜色正慢慢铺开,跨江大桥的灯带在阳台外完整地亮着。
那把伞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边,等着下一场雨。
第69章番外九腊梅
宋父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走的。
前一夜下了一场小雪,养老院院子里的腊梅开了满树,明黄色的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被晨光照着,亮得像一树刚刚点起来的灯。
周阿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很凉了,指节粗大,指甲缝里那些洗了多年才洗干净的锈迹早就褪尽了,只剩下几道很深的纹路。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哭,只是握着。
宋临渊站在床的另一侧,季白站在他旁边。
宋父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那棵腊梅,又看了看宋临渊。
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妈种的腊梅,今年开得比哪年都好。”
宋临渊蹲下来,把父亲的手从周阿姨手里接过来。
那只手他握了很多年——小时候过马路时攥着他的两根手指,化疗时按在他额头上试体温,谷雨那天把搪瓷盆递过来时盆边还带着泥土的潮气。
现在这只手在他掌心里,很凉,但还没有凉透。
“爸。”
宋父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很轻,像腊梅树下被风吹过的雪。
“你周阿姨说,今年除夕,还是包饺子。
韭菜鸡蛋的。
你擀皮。
我擀不动了。”
他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更轻了,隔了很久才接上一句,“我上次擀皮,是十几年前的除夕。
你阿姨在旁边,说我擀得不圆。
我说九道也能包住馅。”
宋临渊把父亲的手贴在额头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季白站在他身后,把手放在他后背上。
窗外,那棵腊梅在晨光里安静地开着。
雪还在下,很小,一片一片落在花瓣上,化了,又落,又化。
“爸。
你教我擀的皮。
我教了季白。
季白教了王阿姨。
现在一桌子饺子,都是九道褶的。”
宋父闭了一下眼。
他大概是累了,呼吸又轻了下去。
周阿姨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两只手都握在他的手里。
过了很久,他又睁开眼,看着季白。
“你第一次来,我给你用了红色筷子。
不是打折的。
是新的。
我挑了很久。”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冬天快要灭掉的火炉。
“后来每次你们回来,都用那双。
筷子旧了,别再换。
以后用的人多,添几双新的。”
季白蹲下来,和宋临渊并排。
他把宋父的手从宋临渊手里接过来,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还在。
当年他在停车场第一次握住这只手,它粗糙得像砂纸,握力很大,但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爸。
以后除夕,红色筷子给您留着。”
宋父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季白脸上移到宋临渊脸上,又从宋临渊脸上移到窗外那棵腊梅上。
雪越下越小了,最后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很久没有化。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窗外的腊梅在晨光里安静地开着。
满树明黄色的花,开在没有叶子的枝丫上,开在薄薄的雪被下面,开在青砖灰瓦之间。
每一朵都朝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朝天,有的朝地,有的朝院子门口,有的朝堂屋的窗户。
和很多年前宋临渊蹲在树下松土时看到的一样,和宋父抱着洒水壶站在旁边等着浇第一遍水时看到的一样。
宋临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腊梅的香气从缝隙里涌进来,清冽的,带着雪的凉意。
和很多年前他在除夕前夜推开堂屋的门、看见院子里满树花开时闻到的一样。
他站在窗前,季白站在他身后。
周阿姨还坐在床边,握着宋父的手。
那只手已经完全凉了,但她没有松开。
“他前年冬至就说,腊梅一年比一年开得好。
我说是因为你每年都回来修枝。
他说不是,是因为有人看了。”
周阿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守着这棵树,开了没人看,谢了也没人看。
后来你们回来了。
开了有人看,谢了有人扫。
他说,腊梅也知道的。”
三天后,宋父的骨灰被葬在老家院子里的腊梅树下。
宋临渊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挖了一个小坑。
泥土很凉,混着几片刚落下来的腊梅花瓣,明黄色的,在深褐色的土里格外鲜亮。
他把骨灰盒放进去,用手把土填回去,压实在。
动作和谷雨那天把薄荷枝种进搪瓷盆里一样慢、一样轻。
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他老了,蹲下的时候关节都会发出声响,和宋父当年蹲在院子里松土时一样。
他拿起洒水壶。
壶嘴磕弯了一直没换。
他浇了第一遍水。
水渗下去,土的颜色从灰褐变回深褐,花瓣上的水珠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周阿姨站在他旁边。
她把那根褪成米白色的红绳从搪瓷盆边解下来,在骨灰盒上方的泥土表面绕了一圈,系了一个活扣。
系得很松,一拉就开。
然后直起腰,看着那棵腊梅。
满树明黄色的花,开在冬日的阳光里。
后来,薄荷每年都开花。
腊梅也是。
第70章番外十灯带
宋临渊是在春天走的,比宋父晚了一年。
那年春天的雨水特别多,从惊蛰一直下到清明。
他走的那天,天忽然晴了。
养老院的窗户朝东,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来,落在他床尾的淡蓝色薄毯上。
季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
他们头发全白了,手指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两根无名指上的疤痕都还在,虎口的旧疤也都在,它们陪了他们大半辈子,现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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