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全本小说网 https://www.qbxsw.cc]

谁啊。”
小半个时辰后,面对母亲严厉的盘问,知蘅如是回答。
“从前是待在家里太闷了,所以去郊外转了转,也没有遇见谁。阿母为何会问起此事呢?”
她知道方才谢怀谌多半被父亲撞上了,故而遣了母亲来问。然而逾墙之事那样敏感,她怎可能承认?若是牵扯到赵启,事关天家,就更麻烦了,只能做欺骗母亲的坏孩子。
又在心里偷偷埋怨谢怀谌。
真是的,他可真笨啊!也不知道做得隐蔽些,竟然被父亲发现!
就这,她还能指望日后在自家后园跟他相见吗?那不得阖府皆知,她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郑夫人将信将疑,到底回去向丈夫复命。陆简却坚决不信:“她在撒谎。”
他将路遇谢怀谌一事与对方今日的反常说了,后来入园,也果然在那处墙边觅得被踩坏的春笋三株。
但真正令他担忧的却是近来天子频频缺席宫中大小朝会、离宫游玩之事——若是,那与女儿来往、逾墙相见之人不是谢怀谌,而是天子呢?
他自是不愿送女儿入宫的。有太后在,皇后的花冠只会落在梁家女郎头上,明月珠入宫也是为妾,更要夹在太后与陛下之间,将来萧墙祸起,必定会受牵连。
可他不愿,却不代表母亲不愿。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养女儿也是一样,修得才与貌,卖与帝王家。
若天子真对明月珠有意,母亲会立刻将她送入宫中,为陆家的前程铺路,又怎会顾惜她的命运?
郑夫人亦明白过来,唬得脸色苍白:“那,那我再去问问她?”
“不必去了。”陆简眉心疲惫地皱起。
“是与不是,你且看接下来宫中有无消息就是了。”
太后不会坐视陆家倒向陛下,这事多半不能成。既然不能成,那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明月珠还是不知那人身份为好。
不出陆简所料,次日,天子即赐下诏令来,言各部质子入京后将入太学读书,请陆粲赴宴,届时也好商议此事。
为显亲重,陆家可携女眷一起前往。
羊老夫人也知道了那日之事。
她没有追究孙女身为在室女与外男来往如何有违礼教,只命郑氏届时好好打扮知蘅,不要给陆家丢脸。
整个三月就在诡异的平静中落下帷幕。四月初一,南匈奴与鲜卑、高车诸部的使团正式抵京,梁太后设宴北宫濯龙园,遍邀京中千石以上的官员及亲眷。
……
“真不知道,奴不在,待会儿女郎的病发作起来可怎么好……”
是日,入宫的牛车上,云摇跪坐在地,一面整理着女郎状若云雾轻柔的裙摆,一面担忧地絮絮叨叨。
今日宫宴设在黄昏,日入时分她们便出发了。既未用药,云摇担心这会加重女郎发作时的症状。
“没什么。”
知蘅正支了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窗外车水马龙,她漫不经心地道:“之前按时喝药不也一样发作?我都习惯了,就一次不吃又能怎么。”
她这个病,即使按时用药也不能完完全全地压制,每日仍会定时发作,唯有谢怀谌可以令她好转。
就如上次,有他在,即便隔着一道墙她也没有发作,但那天晚上她就又病发了,简直诡异得恐怖。
今日是宫宴,人多眼杂的,她自是不能去找他。但又恐届时发作起来,许会失仪。
车驾在南宫的司马门外停下,云摇等仆役们便不能再前往,知蘅挽着母亲的手臂,乖顺地跟在祖母身后,步行前往北宫濯龙园。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一路行来,处处剪绮裁红、张灯悬彩,宫梅殿柳,与灯月争辉。
宫宴还未开始,濯龙园中,用以安置女眷的西边席间已经落座了不少妇人。一家有女百家求,夫人们见知蘅出落得亭亭玉立,俱笑着围过来,问起年龄序齿与可曾婚配。郑夫人一一作答着,只说女儿还小,暂时还未打算将她许人。
知蘅则佯作羞赧地躲在母亲身后,心间暗自祈祷这些话题早日结束。
身为世家女,她很早就知道她的婚事由不得她做主,一定是由长辈们相看,像去大市上买货物一样权衡利弊盘算好如何能将这门姻亲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至于她的个人意愿——那是什么东西?谁会在意?
她都要死了,就没想过成婚的事。她只祈祷祖母和父亲还有点良心,别将她嫁人,否则,那不是祸害人家么?
好在这话题很快结束,夫人们聊起了别的家常。知蘅百无聊赖,探头朝梁家席间张望着,倏尔会心一笑,起身朝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妇走去。
“猜猜我是谁。”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少妇身后,以双手蒙住她的眼睛。少妇温柔一笑,轻轻拿下她的手:“明月珠来了。”
“祖母和我母亲她们也来了么?”
是知蘅的堂姐、嫁去梁家二房颍阳侯府的陆知兰,为防她担心,却还没告知她知蘅得病一事。
“伯母没呢,祖母说家中诸事繁忙走不开,就让她留下来处理了。”知蘅答。
梁妤并不在席间,知蘅微觉奇怪。这时忽察觉有道炽热视线盯着自己,她转眸望去,却是大臣席间一位丰颐秀目的素衣郎君。
郎君一手持觞,一面与旁人说着话一面朝这方望来,风仪峻整,顾盼伟如,灯明月皎之下,如云宾客之中,自有一股远迈不群的俊朗清雅,好似一泓雪瘦松姿。
是梁妤的堂兄,梁氏长房安定侯府的嗣子,河南尹,梁逸之。
他怎么会看她?
知蘅不解。
她与这位梁世子从无交情,只是从前被梁妤叫去梁府玩耍时远远见过。也许,是在看梁家人吧。
知蘅没有多想,继续和堂姐说起话。不久,身后却响起一道清越如玉的声音:“这位就是陆家娘子吧?久闻淑名,有幸得见。”
她诧异回身,方才那位梁世子不知何时已移步过来,眼中衔着温润柔和的笑意。
还真是来找她的。
知蘅犹自不解,他已亲斟了一杯清酒递于她:“听闻从前舍妹有许多得罪之处,倒叫陆娘子受委屈。弟妹不肖乃兄长之责,这杯酒,就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替她向你赔罪了。”
梁家人何尝有过给别人赔礼道歉的时刻,何况还是对着个黄毛丫头。梁氏一众女眷皆微微变色,梁妤的母亲孙夫人更是当即便挂了脸——这小子,胳膊肘怎么净往外拐?
知蘅受宠若惊:“世子言重。”
“我与阿妤自幼相识,还是阿妤多照顾我一些,何来见罪。”
不同于梁氏诸人的傲慢跋扈,这位安定梁氏的未来家主性情相当谦和。可他越谦和,知蘅便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梁逸之道,“常言道杯酒释前嫌,这一杯过后,从前的不愉快就都一笔勾销。”
知蘅勉强一笑:“这是自然。”
她接过酒,一饮而尽,旋即便要告辞离开。不料对方却再一次叫住了她:“陆家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某有一事,想问问妹妹。”
这……
知蘅面露犹豫,陆知兰已先她一步笑着开口:“阿兄就在这里说不好吗,我们也想听。”
“这就不便了。”梁逸之语气平和,仍看着知蘅,目光沉沉如实质。
这位梁世子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有礼,知蘅只好与姐姐告辞,顺从地和他走去濯龙池畔。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如银,流照宫阙。濯龙池中,晚风轻柔地驮着万顷波光起伏,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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