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五）

安德烈拆下来的那扇浴室门，是一扇木质的、白色门。

这几天，同伴们就一直看着安德烈和漆黑在那扇门上画魔纹，再加装什么奇怪的装置，路过的时候总能听见响声。

“咣咣咣！”

“咣咣咣咣——”

安德烈还找了艾达拉和鲍里斯，让他们帮忙往里面输入魔力进行测试。

欧文不太开心：“怎么我不能输入？”

艾达拉：“因为你的魔法是我们当中最差的，白痴！他是担心你在输入的时候弄混了什么。”

漆黑还找鲍里斯拿了魔法便携小铁锅，她拿一些外观巨难看的魔法材料炖了些乱七八糟的黑色糊糊，再递给安德烈，安德烈接过，开始尝试把这锅东西镶嵌在门的内部。

欧文的表情很惊恐：“这些玩意是空间魔法的材料？！哦！以后还能不能用这个锅煮吃的了？！”

很快，这扇门已经完整地嵌入了空间魔法，按照安德烈的说法，很简单，当启动这扇门的魔法装置，打开门以后，就能通过界海的尽头，也就是穿过拦住界海尽头的黑色平面，到达所谓的世界之外。

“从来没想过，在我们的世界里，界海的尽头，是一堵像墙一样看不到的尽头的平面，”鲍里斯仍然感到恐惧：“但墙后面是什么呢？”

为了壮胆，欧文握紧了手里的弓箭，伙伴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一言不发。

当这扇门的魔法装置被启动时，众人都察觉到了一股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视线。

这种感觉寒冷异常，像极了安德烈第一次参加小队比赛成为勇者时感受到的那股视线，但不再是向上次那样，是在遥远天穹的一次充满恶意的凝视，给人却感到近在咫尺，充满挑衅。

安德烈率先握住门的把柄，打开门后直接走进去，漆黑随后也冲进去了。

门内居然是有光亮的白色，安德烈和漆黑的身影瞬间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声响，那股视线也消失了。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欧文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么进去了？”

他握着弓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艾达拉鼓起勇气冲了进去。

鲍里斯紧随其后，他厚重的铠甲在跨过门槛时发出沉重的声音。

欧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跟了进去：“等等我啊你们！”

随着欧文的身影消失，那扇白色的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门内的纯白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更加耀眼的光芒，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未发生，马车内，魔法装置运转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个身影猛地从白色的门框里跌了出来。

是欧文，他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来的，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弓箭脱手而出，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几圈。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艾达拉也踉踉跄跄地退了出来，头发此刻凌乱不堪，漂亮脸蛋上沾着灰，他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也消耗巨大。

最后出来的是鲍里斯，他身上的铠甲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头盔歪向一边，他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看上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艾达拉：“呜，魔王大人和队长是不是还在里面？”

欧文偷偷拉开门看了几眼又关回去：“我看他们打得很投入。”

鲍里斯还有些失神：“好……好大的眼球。”

欧文拍拍鲍里斯的肩膀：“其实也还好，你没跟我们去图书馆看真理之眼，要是见过真理之眼就不觉得那玩意有多可怕了。”

三人在门外休息着，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马车里此起彼伏。

他们时不时地望向那扇紧闭的白色门，仿佛能透过门板感受到里面惊心动魄的战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欧文率先恢复了些力气。他撑着地毯坐起来，捡回自己的弓，检查了一下弓弦，偷偷摸摸打开了门，又进去鬼鬼祟祟地放冷箭了，艾达拉和鲍里斯也跟上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更加狼狈的惊叫，艾达拉第一个被门吐了出来，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紧接着，欧文也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咒骂道：“该死……怎么都弄不死的啊。”

鲍里斯这次没有出来，他应该是还在坚持战斗着，剩下的时间里，门开着一个缝，艾达拉和欧文坐在地毯上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欧文听到马车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坐在地毯上的他眉头一皱：“哪里来的声音？”

然后欧文和艾达拉就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内娱乐区的小房子里，小小的人偶泽菲罗斯顶着不高兴的紫色豆豆眼撬开了门锁越狱了！

由于塔尔玛的人偶还因为神力耗费过头在小房子里的卧室里沉睡着，所以这次人偶的冒险就只有人偶泽菲罗斯和人偶西格，小小的他们有着大大的胆子，看上去非常想要帮助他们的同伴漆黑。

泽菲罗斯走在前面，西格走在后面。

小小的他们从小房子里出来，站在桌面上，顺着桌腿向下攀爬，踩着地毯跑向白色门的方向，路过坐在地毯上的欧文和艾达拉，人偶泽菲罗斯审视了一眼因为战斗而变得灰头土脸的艾达拉，一把还夺过了艾达拉的粉红毛毛兔，将这把佩剑变得小小的，以便更适合泽菲罗斯的身形。

然后人偶泽菲罗斯顶着紫色豆豆眼和萌哒哒的圆脸，举起了粉红毛毛兔！！！然后他英勇地冲进了白色的门里！！

小小的人偶西格也跟着“哒哒哒”地钻进了门缝。

欧文：“……”

艾达拉：“……”

欧文沧桑地说：“我可以说我参与过神之间的战斗了。”

欧文和艾达拉再休息了一会儿，做好了心理准备，便又冲入了白色的门中，进入到了所谓的世界之外。

跨过门槛的瞬间，失重感猛地袭来。

两人没有踩在任何坚实的地面上，而是直接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柔软云朵构成的天空世界，云朵之外的地方都是白色的。

温暖的风托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不至于一直下坠，而是在棉花糖般的云层间缓缓飘浮。头顶和脚下都是一望无际的、泛着柔和光泽的云海，整个世界明亮、洁白而又空旷。

这里没有飞行术就能直接飞在云海之上，在穿过这扇门之前，谁会知道穿过界海的尽头会是一个这样的地方呢。

欧文仍然不适应这个世界，慌乱地扑腾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艾达拉则很适应，他像一条鱼回到了水里，在云层中优雅地翻了个身，感受着风从指尖流过的触感。

就在他们冲向同伴们所在的方向的时候，远方的天际突然爆开一团绚烂至极的烟花。

那不是普通的烟火，而是一场由神力与其他能量汇聚在一起构成的盛大爆炸。

紫色、金色、黑色与深绿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朵巨大的、无声绽放的花朵，将整个天空映照得五光十色。无数闪烁的光点如流星雨般四散飞溅，每一个光点都拖着长长的、梦幻的尾端，缓缓消散在云海之中。

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轮廓，那个巨大的眼球，正在这片绚烂的光雨中分崩离析。

欧文：“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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