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胡嘉明讪讪地’哦’了一声，端着速食牛肉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到床边去，探头看了看。

闵疏睡了这么多天，样子看上去倒还好，此时正侧躺着蜷在靠墙的那边儿，脸蛋红扑扑的，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睡这么久也不是办法啊。” 胡嘉明端着粥，小声问：“好歹叫起来吃点东西吧？”

这几天闵疏昏昏沉沉的，之前他们试着叫过几次，都叫不醒，迷迷糊糊喂了点粥和水进去，也没吃进去多少。

睡这么多天，可别饿坏了。胡嘉明有些忐忑地想，偏头去看魏长川，见他坐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阳光照在他眉心的一缕皱痕上，展露出他也是担心的。

胡嘉明看着他沉默的坐在床边，半晌后伸出手，将他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点。

“把粥放下吧。” 他道：“我等会儿喂他吃一点。”

闻言，胡嘉明点了点头，应声将粥放下了，刚转身想走，却听到了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

是闵疏的声音。

胡嘉明脚步一顿，惊讶地回过头，便看见在床上躺着的闵疏皱起了眉，睫毛快速地上下闪动，一副马上就要醒过来的样子。

魏长川见状忙把他扶起来，让他将头靠在肩膀上，抚开他额角的乱发：“怎么了？”

闵疏皱着眉，眼尾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好吵。”

他的声音很小，魏长川低头询问：“什么？”

闵疏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好吵。”

吵？魏长川听见了，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安抚：“我们说话把你吵醒了是不是？没事，我们不吵了。”

“不是……” 闵疏靠在他肩上，缓缓抬起头：“不是你们吵，是外面，有人想进来，好吵。”

魏长川动作一顿，低头看向闵疏，见他目光空茫，像是睡迷糊了的样子。

他略微思索，外边士兵守着中餐厅，他不认为闵疏说的是有人要进来这里，于是俯下身问：“什么外面，谁要进来？”

闵疏却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耐烦地闭上了眼，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吵死了，你跟他们说，叫他们不要再闹了，进不来的……”

魏长川只好搂住他，安抚道：“好，我去跟他们说。”

闵疏这才似是满意了，脸靠在他颈窝里，好像又要睡着了。

魏长川捋过他脑后乌黑的头发，低声问：“还想睡？”

闵疏闭着眼，小声哼哼了几下，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

魏长川将他搂着，感到青年的身体柔软温热地靠在他身上，胸腔里的心跳强劲，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哄道：“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闵疏扭过头，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嘟起：“不想吃，”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已经吃饱了……”

过了没几秒，闵疏就再次睡了过去。

魏长川抱着他，手掌拍着他的后背，等人彻底睡熟了，再将他放回被窝里安置好。

胡嘉明在后头探头探脑，问：“怎么了？说什么了？”

魏长川摇了摇头，回头问他：“给我通讯器。”

风暴外，陆行舟接到魏长川的联系时差点眼泪都掉下来。进进出出被折磨了好几趟的蒋春和克里斯丁也终于得到解放，不用再次尝试进入格陵兰，跟着其他人打道回府，到了岸上去候命。

魏长川按灭通讯，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闵疏。

他躺在这儿，就能感觉到外面有人想要进入风暴圈，还觉得吵。

他凝视青年粉白的脸颊，走近几步，抬手将放在旁边的速食牛肉粥拿起来几口喝了，一抹嘴，脱下外套，上了床榻，拉起被子睡到青年身侧。

被窝里很暖和，闵疏睡得很乖，听到动静也没醒。

魏长川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闵疏身体软软的，被他一楼就靠了过来，转身乖乖地趴进他怀里。

像只小猫。

魏长川在心里轻轻道。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单弱的背脊，仍不能完全放下心来。闵疏仿佛不知道他心里的担忧，脸颊红扑扑的窝在他身侧，温热的呼吸一股股打在他的脸颊上，隐隐打着小呼噜。

没心没肺的。

魏长川抬起手，轻轻勾了勾他耳际的发丝，将脑袋颈窝边靠着，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

小镇上始终环绕着冰川崩裂的嗡鸣声，整整七日之后，随着最后一片残冰没入海中，这座雪白而幽蓝的冰川彻底从小岛上消失。驻扎在岛上的士兵每日到冰川处巡查，拍了照片回来，只见上面原本是冰川地方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个被冰川侵蚀后留下的大洞，裸露着黑黑的冻土地。

“冰山已经飘到大西洋沿岸了，监测点传回来的数据显示海水的温度大幅下降，已经影响了洋流，向北的暖流停滞，极地海水逆流，浮尸现在都集中在中纬度的地区的海岸周围，对基地暂时没有威胁——”

魏长川站在窗边，拿着通讯器，对面传来了王博士语气急促的声音：

“海水温度下降，跟陆地的温度差变大，这几天我们在紧密检测大气运动的状况，季风方向估计很快就会变了，海水和空气里的X、Y毒株含量也有下降的趋势——” 通讯器粗糙模糊的传音质量也掩盖不住他语气里的兴奋：“现在温度低多了，冰山融化得慢，远古病毒释放的速度也比较慢，随着这些冰山往南移动，效果应该会更明显——”

魏长川抬起头，遥遥望向远处海面上的风暴，问：“有完全清除病毒的可能吗？”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一顿，随后坚定地道：“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海上漂浮的冰山像是移动的远古病毒库，它们随着洋流南下，王博士相信有一天外界生态中的肆虐的病毒能够达到一定程度上的动态平衡，也许到了那一天，人类能够再一次从地下走到地上，再一次面对阳光。

“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王博士在通讯器那头道：“只是需要时间。”

魏长川道：”需要多久？”

王博士道：“我们还在测算，预估最少需要三到五年，不过中高纬度地区的情况比较好，也许一两年后，可以先派小部分人往南部迁移——”

王博士喃喃地说着对未来的安排，忽然呼出一口气，感叹道：“我们始终在试图研制疫苗，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样子……果然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见他确实是很激动，连平时最理智的科学家都开始吟诗作对起来。

王博士说罢，顿了顿，似是在兀自回味着什么，而后忽然道：“对了，那些冰山是怎么来的？”

魏长川拿着通讯器，没有说话。

王博士也沉默了片刻，忽而轻声道：“是闵先生吧。”

魏长川默然，王博士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在对面道：“当初你问我，有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天气的能力，我没放在心上。听到他们说有风暴环绕格陵兰，我就隐隐猜到了——”

他的后半句隐没在嘈杂的电流声里，魏长川将通讯器拿开些，身后传来些许脚步声。

“哥？”

他一顿，回过头，看见了闵疏的脸。

青年手搭在门把上，看着像是刚刚睡醒，身上的睡衣乱了，领口都快挂到肩膀上去了。

“你在跟谁说话呢？” 闵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好像听到王博士的声音了——“

魏长川一顿，遂放下手上的通讯器，转身走过来：“吵醒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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