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站在她对面。

两人中间隔着那只矮几和蛋糕。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把那根细蜡烛点上了。

烛火跳了两下，稳稳地亮起来，照着他半张脸。

“许个愿吧。”他说。

蒙嘉彗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戏台上的烛火在她眼睑外面变成一层暖红色的光。

她在心里说了一个愿望，那个愿望很短，短到她自己都来不及多想一想。

说完之后她睁开眼，吹了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一缕白烟从烛芯上升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就散掉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陈浩正看着她。

烛火从侧面照着，他的瞳孔里映着那几盏铜座烛台的光，像几颗小小的星星沉在深色的水底。

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他从矮几下面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只细长的深蓝色礼盒，盒面是绒面的，摸上去软而细腻。

蒙嘉彗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钢笔是黑金两色的，笔身细长，笔帽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烛光仔细辨认，是她的名字缩写--mcj。

笔尖是金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礼盒的盖子里侧还夹着一张卡片。

卡片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卫斯理的冒险需要白素，我的故事也需要你。”

蒙嘉彗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住了，停到心跳声在耳朵里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她旁边敲鼓。

她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又翻回正面，那行字还在那里，黑色的墨迹在白色的卡纸上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来，声音比预想的轻了很多：“你说的‘故事’是什么？”

陈浩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从矮几上拿起那只小蛋糕旁边放着的一把塑料刀，切了一块下来放到旁边的纸盘里，递到她面前。

“先吃蛋糕，”他说，“吃完再说。”

蒙嘉彗接过纸盘，低头用塑料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送到嘴里。

奶油很甜但不腻，蛋糕体松软湿润，大概是镇上哪家糕点铺现做的。

她嚼着蛋糕，站在烛火围绕的戏台上，面前是那个没有回答她问题的人。

她又叉了一块送到嘴里，慢慢嚼着。

两人在戏台上站了很久。

陈浩给自己也切了一块蛋糕，两人就站在矮几两边吃着，偶尔聊几句，话题很散--明天的拍摄安排、横店最近的天气、他最近在改的下一部戏剧本。

蒙嘉彗几次想再问那个问题，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不清是怕听到答案还是怕答案来得太快。

夜风从戏台四面吹进来，把烛台上的火焰吹得齐齐偏向一侧又慢慢回正。

白玫瑰的花瓣被风吹落了一片，轻飘飘地落在矮几的桌布上。

蒙嘉彗把那片花瓣捡起来捏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放进了自己帆布包的口袋里。

蛋糕吃完了。

两人从戏台上下来，陈浩把剩下的几根蜡烛吹灭了，戏台重新沉回昏暗的光线里。

他锁上门带她沿原路返回，穿过那些窄窄的廊道走回摄影棚区域。

外面的路灯和工作人员的声音像从一个被压扁的频道里重新涌回来，把刚才那个安静的、烛火包围的世界挤到了身后。

走到蒙嘉彗那栋小楼门口的时候陈浩停住了。

她站在门廊台阶上，比他高出了一级。

她转过身面对他，帆布包里那支钢笔和那张卡片贴着包的内衬，分量很轻。

“今天的话，”陈浩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下次再回答你。”

蒙嘉彗看着他的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他两三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说“好”，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陈浩在台阶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沿着碎石路越走越远，被路灯照出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

蒙嘉彗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她没有开大灯。

在黑暗中上了楼，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从里面取出那只细长的礼盒和卡片。

她把卡片重新打开，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看了一遍那行字。

月光没有烛光那么暖，把那行黑字照成了一种偏冷的银灰色，但那些字还是那些字。

她把卡片合上夹进礼盒的盖子里，把礼盒放到床头柜上跟那本旧版《唐诗三百首》并排摆着。

躺到床上之后她盯着天花板，觉得今晚这个悬念大概会陪她过好几天。

但那种陪着她不觉得煎熬。

她觉得那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像一颗被包在棉纸里的糖，没有拆开但闻得到甜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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